醫藥篇三（2-1）

龍眼肉，《本草》說，它能補養心脾，功效與人參相當。

如果患有心血不足，可以用龍眼肉煎成膏狀收藏起來，隨意用酒送服。

我年輕時，思慮過度損傷精神，後來每次遇到勞心費神的事，就覺得心中乾枯躁動，幾乎有心火自己燃燒起來的感覺，服用這個藥膏多次見效。

山楂，能消化肉類食物，也能疏理肝氣，還能去除因飲食積滯引起的痰。但是有積食停滯的人，適合食用；沒有積滯的人，不可使用。

棠球比山楂更大，它消食的功效也相同，常看到人們製作山楂膏和山楂丁，作為日常食物供應，但脾胃虛弱的人不宜多食，以免損傷脾胃。

我中氣一向虛弱，每次因為吃肉過多而損傷脾胃，就用六君子湯加上山楂煎煮服用，有時沒感覺到消化，有時會覺得舒暢，但如果胸中沒有食物積滯而誤服了前面的方劑，就會立刻感覺中氣虛弱，才知道這藥也不是平和的方劑，所以人參、白朮也不能抵擋它的消導剋伐之力。

人的陰毛中長蝨子，叫做「八角子」，緊緊附著在毛根處，非常癢，很惱人。相傳這種蝨子如果不醫治，蔓延到頭髮和眉毛，這個人就會死。

治療方法是用新鮮的銀杏搗爛，敷在整個陰毛上，過一夜蝨子就會全部死掉。我少年時曾患過這個病，用這個方法效果很神奇。有朋友對我說，長這種蝨子，是運氣即將變壞的徵兆。

我患了這個病之後，生病十多年，嚐盡了痛苦，他的話果然應驗了。

胡麻最有補益效果，古人稱它為「仙人飯」，搭配其他藥物就叫做胡麻丸。

另外一個藥方是單獨只用一味藥，做成胡麻餅，選用黑色的胡麻撿乾淨淘洗，攤開放在蒸籠裡，用滾燙的開水從上面澆淋。

這種藥油脂很多，蒸籠下面會像絲線一樣流下來，很久都不會停止，等到油脂流盡了，再上鍋蒸，蒸熟後曬乾，又像之前的方法放入蒸籠內，用滾燙的開水澆淋，再蒸再曬，重複九次才停止，然後搗成粉末，用煉製過的蜂蜜調和做成餅。

飢餓的時候可以當作飯來吃，用酒送服味道很香，味道甜美可以食用，長期服用能讓眼睛明亮、延長壽命。

只是苦於油脂太多，不適合大便稀溏腹瀉的人，也不適合用茶水送服。我外出做官時常常攜帶這個，用來充飢代替飯食。

神麯，能消化麵食、穀物等積食，人們都把它看作是溫和易用的藥物，卻不知道它的藥性也有剋伐作用，能導致流產。我曾誤服過，中氣立刻變得虛弱，所以知道這也是不宜輕易使用的藥。

大麥芽，能消化食物如同神麯一樣，但它能消耗腎水，不宜多用。

吳中地區製作的豆豉，味道鮮美但不能入藥，《本草》所記載的淡豆豉產自江西。我到湖西做官才嚐到這個味道。

泰和產的品質好，它的味道也很有風味，可以用來下酒，粗俗的人不懂得欣賞。

我家有個女僕，患了小便不通的病症，當時的醫生用九節湯給她治療，她的肚子漸漸脹滿但小便始終不通，幾乎瀕臨死亡了。

有個民間草醫，用白蘿蔔子炒香，用白開水送服幾錢，小便立刻通暢，這是我親眼所見的。

薄荷藥性涼，能散熱；紫蘇藥性溫，能散寒，它們都是耗散氣機的方劑。世人不了解藥理，暑天常常沖泡薄荷湯來代替茶飲用。

用紫蘇來做餅、做蔬菜，把它當作普通食物，卻不知道多吃會大大損耗人體的正氣。

香薷是疏散陽氣、引導真陰的方劑，只有真正中暑的人才可以使用。

現在的人怕熱，常常浸泡冷飲後痛快地服用，這恰恰是招致暑邪而引發疾病的做法。如果元氣素來虛弱，以及房事勞倦過度的人，更不適合服用。

立齋說：有人患有暑病，死後手腳、指甲或肢體呈現青黑色的，都是因為不追究病因，不溫補身體內部，而胡亂使用香薷這類藥物所造成的耽誤。

丹砂、雄黃是金石類的藥物，不經過水飛法處理到極細的粉末就不能服用，服用也不宜過多。

元明粉藥性涼，能化痰，我曾聽從方士的建議煉製服用，也未見效果。《本草發明》說：仙經雖然詳盡地描述它的功效宏大，但如果臟腑虛寒，脾胃之氣虛弱，就不能服用，這是至理名言。

六一散，如果不是在盛夏酷暑中奔走、身體極度燥熱的情況，不宜服用，它會損傷脾胃，因為這個藥是通利孔竅、滲除濕熱的方劑，誤服了，就會耗傷津液。爐甘石經過煅燒，治療風弦赤爛眼很有效。亂髮煅燒成血餘入藥，最能補血，用胎髮效果更好。

麋和鹿是兩種不同的動物，麋是鹿中體型較大的。麋茸藥性熱，能補陽；鹿茸藥性溫，能補陰。麋角在冬至時脫落，鹿角在夏至時脫落，有很大區別。現在的人籠統地把它們都叫做鹿茸、鹿角而混合使用，為什麼呢？

世面上通用的鹿膠效果不怎麼好，必須加入幾枝毛角才有力量。

對於鹿角膠，人們都認為透明的是好品質，卻不知道用毛角製成的膠，顏色是暗黑的，品質的好壞，完全不取決於透明與否。

聽說擅長製作這種膠的人，會將鹿角放在竹籃裡，置於流動的河水中，任由水流沖洗，等到雜質完全洗淨後再煎煮，這樣做出來的膠完全沒有渣滓，照起來顏色像琥珀一樣可愛。

但是雜質雖然洗淨了，其中的血氣也同時流失了，這樣對治病又有什麼益處呢？只是外表好看罷了。

阿井的水相傳就是濟水，它的顏色是綠的，水性急而質地重，它的比重比其他水要重很多。

我曾到那口井取水試過，因為濟水的性質清澈而能向下滲透，所以阿膠能夠補益肺氣、降低火氣，膠必須用黑驢的皮煎煮，才能兼補腎臟，這樣才算合乎製法。

但是世面上的阿膠，都是用混雜的驢皮煎煮的，不是親自製作是得不到好貨的。

羚羊角，相傳能夠明目、補益肝臟。我因為眼病服用它，卻完全沒有效果。

敗龜板要選用自然死亡的烏龜，因為牠的血肉都滲透到龜甲中，氣性完備，所以品質才好啊。

我從王字泰先生那裡聽說：烏龜的天性最留戀自己的軀殼，所以死後，它的龜甲還有靈性，可以用來占卜吉凶。

有人長期服用龜板，肚子裡生長出無數的小烏龜，因此病死，確實有這樣的案例證據。所以王先生用藥大多不用龜板。

煉製服用紅鉛，確實是有益處的。我能夠延續生命，得力於此不少。我過去患病，丹田氣虛怯弱到不能說話，試了上百種藥都沒有效果。

遇到一位醫家，給了我五氣丹，才吃了兩三服，就感覺氣充足了，能夠說話，效果就是這樣顯著。從那以後，我自己準備了煉丹的器具，廣泛收集紅鉛來煉製服用。和草根樹皮相比，功效真是好上數倍。烏衣巷聶逆元的五炁丹，名聞天下。我曾服用過，果然有效。李鴻臚進獻給光廟的丹藥，我也曾經嚐過。

有位朋友張中吳用紅鉛製成一粒丹，用乳汁調勻，灌入鼻孔內，男左女右，讓鼻孔向上仰著承接藥液，這叫做「進大藥」。要在密室中避開風，避免勞累，有的二十一天，有的十四天，飲食清淡調養，斷絕房事一百天，果然有奇特的效果，能夠回陽助元，我曾試過兩次。

我這一生也頗受紫河車的益處，用火烤乾的河車品質不好，藥性熱，容易引發火氣。

要選用新鮮的，用流動的河水洗去污血，那些淡紅色的血水不必完全洗掉，再用酒過濾一遍，瀝乾酒，放入瓷瓶裡密封固定，用隔水加熱的方式煮一晝夜，以煮到熟爛為標準，然後配上藥末，搗爛做成藥丸。如果藥末比較多，就再加蜂蜜。

這個藥方，要根據病人症狀的適宜情況來決定，大體上加入到補陰藥中最為合適。

有人說河車藥性熱有火氣，人不適合服用，這種說法最誤導人。河車是補血補陰的東西，哪裡是藥性熱呢。只是因為它的藥力較重，所以好像會助長火氣罷了。配合其他藥物慢慢服用，怎麼會助長火氣呢。

胎盤上的紫色筋脈，有人說應該全部挑掉，這是不對的，這是自然生長的血管，不能和污血相比，挑掉了就會損傷藥的效力。

秋石入藥，必須是用水煉製的才好。古人是收集秋天的露水煉製而成，所以命名為「秋石」。現在露水不容易大量獲取，所以只用清水來煉製。

如果是用火煉製的，那麼其中的精華已經流失，只剩下鹽分，恐怕未必能夠滋補陰分。況且含有鹽分的濕氣也很難用來配藥。古方中所指的秋石，一定是指用水煉製的。

附子加入八味丸中，有地黃等滋陰藥物輔助它，就不會覺得它熱。如果加入補中益氣湯中，它的藥性就會顯得熱。

我曾加入三分的量，服用一劑之後鼻血立刻發作，接連好幾年都受這個問題的困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