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藥篇二（3-2）

我家有一位女性，患了便癰（會陰部膿瘍），兩側大腿根部腫痛到無法起身。外科醫生用了十多劑散毒的藥，又用圍藥（外敷藥）逼迫它出膿，結果腫痛得更厲害。

我查閱薛立齋的《外科樞要》，書上說此症都是因為鬱怒傷肝所引起的，治療方法是交替服用加味歸脾湯和加味逍遙散。於是遵照服用，不到三劑腫痛就減輕了一半，六劑就能起身行動。藥能夠對症治病，其神效竟然如此。

我的孫子孟溥出痘疹，從發起來到灌漿，都依照正常過程，只是回漿太早了。第九天時左臂長了一個痘毒，醫生們普遍使用清熱解毒的藥，不到四劑，就出現了發冷戰抖、牙關緊咬的症狀。

醫生們拘泥於認為這是痘毒，不敢使用人參、白朮，只用了當歸、黃耆，而且還想同時加解毒藥。

我認為痘疹之後氣血都虛弱，又因為用寒涼藥損傷了脾胃，所以才出現這些症狀。

陽氣已經非常虛弱了，即使有當歸、黃耆，又能有什麼幫助呢？更何況還要加上清熱解毒的藥，必定沒有好轉的希望了。

於是詳細查考薛立齋《保嬰撮要》中關於寒戰咬牙的章節，使用十全大補湯。至於痘毒這個病症，在剛開始發作時只用一兩劑仙方活命飲，接著用托裡散來補助他的元氣，這樣還沒形成的痘毒可以消散，已經形成的可以化膿潰破。假如氣血不夠充足，就會既不成膿也不潰破，難以收拾。

我於是憑自己的判斷，讓他服用三劑十全大補湯，寒戰就停止了；又服了幾劑，咬牙的症狀也平息了。於是請來外科妙手，從外部治療痘毒，內部則持續服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，大約一個月就完全痊癒了。當寒戰症狀發作、手臂腫脹正劇烈的時候，對於用藥是大有疑慮的。

那時連人參都不敢多用，何況白朮？至於肉桂更不敢用到三分的量。我感嘆說：我這一生都信服薛立齋的書，薛立齋沒有耽誤我，難道唯獨會耽誤這個孩子嗎？

即使錯了，寧可錯在遵循薛立齋。於是決心使用大劑量的人參、白朮，並加肉桂到五、六分，不僅寒戰、咬牙的病症痊癒了，手臂的痘毒也很快好了。薛立齋治療兒科，其精妙之處也像這樣。

我的媳婦申氏經常抑鬱愛生氣，忽然月經不來了，肚子漸漸變大，懷疑是懷孕。醫生看診後，也認為是懷孕。過了十多個月還沒有生產，各種症狀都出現了，才開始懷疑這件事。

醫生也認為是瘀血積聚的病症，當時有想要用瀉下藥的人，但大家商議認為她身體虛弱無法承受，只能讓瘀血慢慢消散。於是長期使用行血、調血的藥物，卻不敢用破血下瘀的藥，最終沒有效果。之後胡亂用藥，終於導致病重不治。

有一天我偶然閱讀《震澤紀聞》，裡面記載盛啟東治療東宮妃子的案例，非常後悔哀痛。永樂年間，東宮的張姓妃子，月經不通已經十個月了，眾位醫生都認為是懷孕，但腹脹越來越嚴重。皇上命令太醫院盛啟東去診治，他把病情看得清清楚楚，妃子非常高興。等到他出來開藥方，全是破血攻瘀的藥。東宮太子大怒說：「我早晚盼望誕育子嗣，用這個藥方怎麼可以呢？」於是擱置不用。過了幾天，病情更加嚴重。

於是再次召盛啟東來診治，盛啟東仍然開了之前的藥方。太子這次用了他的藥，卻禁止他再到宮裡來，家人都很恐懼，認為這次難逃一死。過了三天，盛啟東回去時，有紅棍儀仗在前面開道，賞賜非常豐厚。原來是妃子服藥後，排出了好幾斗瘀血，病就平復了。

我媳婦的病正和這個案例相符，當時已經超過十個月，既然確定不是懷孕，就應該大膽用瀉下法，應該可以救活。可惜醫生沒有這個膽量，豈不是很令人傷痛嗎！

我托孫培之求得了胡與辰的金鉛丸。有一位比丘（僧人）患了山瘧（因感受山嵐瘴氣而得的瘧疾）很久都不好，給他一丸服用，病情減輕一半；再給他一丸，立刻停止發作。

因為山瘧屬於元氣虛寒的病症，金鉛丸能夠補助陽氣，所以用了兩丸就痊癒了。

我家有個姓王的廚師，一生縱慾，四十歲時患了腳痛，到茗山去針灸。我認為這是足三陰經虛弱，針灸沒有用處。幾年後，他患上痰喘、胸中疼痛，白天晚上都不能睡覺。

我認為這是腎虛，氣不能回歸丹田，只要大力補養他的下元（腎），氣自然就會下降。恰好名醫陳月坡來診治，他的觀點和我大致相同。

無奈病人服用陳月坡的藥，嫌棄會感到胸悶，於是另外找了一個粗劣的醫生來治療，大量服用降氣寬胸的藥，服藥後覺得舒暢，但舒暢之後又再次發作。

病人還把暫時的舒暢當作有效，深信不疑地繼續服用，以至於死亡，實在令人嘆息啊！大凡這種病吃藥，剛開始感覺胸悶，時間久了自然會漸漸舒暢痊癒。愚笨的人嫌棄胸悶而另外去尋找能讓自己舒服的藥，因此死亡的人到處都是。就像脾虛的人也一樣，剛開始吃白朮一定會感到胸悶，時間長了自然會舒暢起來。

那些破氣、消導的藥，吃了之後覺得舒暢，時間久了反而會更加胸悶，一直到無可挽救的地步，病人不可以不知道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