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藥篇二（3-1）

立齋治療因為飲酒導致脾虛濕熱的病人，使用六君子湯加入葛根、神麴、山梔子。

因為葛根、葛花能夠解散酒毒，神麴能夠消除酒食積滯，山梔子能夠瀉火。

然而葛根、葛花能解散肌表、疏通腠理，神麴會損傷脾胃、耗敗氣血，山梔子藥性寒涼，體質虛弱的人使用時也應該審慎考量。

王宇泰先生所著的《證治準繩》中記載，有飲酒後發熱的人，用補藥加入乾葛來治療，仍然無法制止其發散作用，因此極力主張治療酒病沒有比枝矩子更妙的藥物。這種東西，一個名稱叫枳椇，一個名稱叫木蜜，俗稱癩漢指頭，北方人稱它為爛瓜，江南地區稱它為白石樹。

杭州地區販賣的名稱叫密屈立，就是《詩經》所謂的「南山有枸」。這種樹的形狀像白楊，它的果實長在樹枝末端，像小指頭一般長約數寸，彎彎曲曲相連，春天生長，秋天成熟，經過霜打之後採摘來吃，味道像飴糖一樣甜美。用這種木頭做房屋的柱子，能使整個房間的酒味都變淡。

趙以德治療飲酒的人發熱，使用枝矩子而痊癒，就是這個東西。

又說這個東西蘇州也有，稱為密六曲，徽州最多，稱為金鉤子。九月時有出產，我曾經留意到處訪求，但還沒有見識到。

立齋說：凡是因飲酒損傷而導致的泄瀉症狀，如果是濕熱阻滯，應該使用葛花解醒湯來分別消除其濕氣。

濕氣已經去除而泄瀉仍然不止的情況，必須使用六君子湯加入神麴，來充實脾土、化解酒食積滯。這雖然是因酒而起病，但實際上是因為脾土虛弱，所以不能單純只針對濕熱來治療。

古代的藥方治療眼睛紅赤，大多使用疏散風邪、寒涼清熱的藥物，本身體質虛弱的人不適合服用這些藥。

我在乙亥年春天，患了眼病竟然沒有吃藥，等到病勢稍微減退，就服用四物湯加入甘菊、決明子等養血的藥物，二十一天才痊癒。雖然沒有快速的效果，但氣血沒有受到損傷。

我年輕時精神元氣不足，患了眼病，每次用眼稍微過度，就會接連好幾天感到眼睛酸澀、沒有光彩。我廣泛查考醫方書籍，大多說六味地黃丸可以治療眼病。

我一連服用了兩三劑，眼病反而更加嚴重。後來改服別的藥方，是補腎、滋養氣血的藥，病情才稍微好轉。後來讀到《醫學鉤玄》，裡面有關於眼病不適合服用六味丸的辨證論述，認為澤瀉、茯苓會滲利水濕，山茱萸也不適合於眼睛，講得非常詳細。以我的親身經驗來驗證，這個論點是對的。

我現在回想起來，眼病有屬於血虛的，也有屬於氣虛的。我的血液固然不足，但氣虛的情況尤其嚴重。

薛立齋治療兩眼緊閉乾澀、無法看東西的病人，認為是元氣下陷，使用補中益氣湯，並加倍加入人參、黃耆而治癒。

我後悔過去沒有多服用前面的湯方（補中益氣湯），而專注於補腎養血，導致眼病長久不能痊癒。

到了四十歲以後，因為手指麻木，多次服用前面的湯方（補中益氣湯），原本無意治療眼病，但視力卻漸漸明亮，才相信過去的錯誤。我小時候患有風弦爛眼（眼瞼緣炎），深受其苦，試過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

遇到一位姓陳的醫生，在長安的住所給我一種白色粉末狀的藥，讓我敷在眼角患處，隨即敷上隨即痊癒，效果神奇。他不肯傳授藥方，我稍微打聽了一下，他說裡面含有吐蛔（從口中吐出的蛔蟲）。

所謂吐蛔，就是收集小兒口中吐出的蛔蟲，弄乾後備用。我想其中一定還搭配了炮製過的蘆甘石，真是奇特的藥方啊！

立齋引用東垣先生的話說：五臟六腑的精氣，都是從脾臟稟受而來，向上輸注到眼睛。脾臟是諸陰經脈的開端，眼睛是血脈匯聚的總樞紐。

所以脾虛，五臟的精氣就都會失去其正常功能，無法集中輸送到眼睛使其光明。心是君火，主宰人的精神，應當保持安靜平和；相火代替心火執行其功能。

相火就是心包絡，它主管所有血脈來榮養眼睛。如果因為勞累過度而躁動，導致熱邪妄行，再加上外來邪氣合併侵犯，損傷了血脈，於是眼睛的疾病就產生了。

凡是醫生不調理脾胃，以及不進行養血安神的治療，這只是治療了表面的症狀而沒有治療根本，是不明白正確道理的做法。

如果一概使用辛涼、苦寒的藥劑，損傷了人體的真氣，將會促成內障眼病的發生。

我中年時患了痔瘡，用點藥、清洗的方法都沒有效果。只有用白蘿蔔煎煮成湯，頻繁地清洗，效果稍好一些。

最近讀到《琅嬛集》中記載，用經過霜打的冬瓜皮和朴硝一起煎煮清洗翻花痔，可以立刻痊癒。另一個方法是用白蘿蔔代替冬瓜也有效。冬瓜的方法我還沒有試過，但用蘿蔔的方法我已經驗證過了。

我的座師茅五芝先生的長公子茅子京，偶然在臀部長了一個毒瘡，部位不是要害，因此看輕了它。茅子京一向懂得醫理，擔心疼痛會損傷元氣，就服用人參，結果毒瘡反而更加嚴重，並出現發冷發熱的症狀，這才開始請醫生治療。又遇到一個技術粗劣的醫生，在瘡瘍潰破後出現胸部滿悶的症狀，按理應該服用人參、黃耆，反而不能多服，最終導致傷口無法收口而去世。

這是因為癰疽在初起的時候，應該先瀉去毒邪，然後再考慮用補法。如果補養得太早，就會有這樣的災禍，可以作為借鑑。

凡是腫脹、硬塊等症狀，世人大多視為外科的疾病，而交給瘍醫（外科醫生）治療。

立齋認為這些病症屬於腎水虧損、肝火旺盛導致血液乾燥、筋脈攣縮，治療方法應當滋養腎水、生養肝血，使用六味丸和益氣湯來治療。如果有發生在胸脅等部位，腫塊大得像升斗，或者破潰後像蘑菇、像石榴狀的，不論大小，都使用前面的方法來治療。

立齋討論瘰癧（頸部淋巴結核）時認為，這是脾經血分乾燥所致，應當清泄肝火、滋養腎水，不應該讓外科醫生完全當作痰證來治療，那樣大多會變成難以治療的重症。

我三十歲時，臀部長了一個小肉瘤，根部細得像線，而頭部有豆子那麼大。過了十年，逐漸長大到像荔枝一樣大，影響騎馬。我因為對開刀切除腫瘤的說法有所顧慮，所以不敢去醫治。

常常感嘆說：我如果活到六、七十歲，這個瘤應該會像碗一樣大，一定會妨礙行走和坐下了，怎麼辦呢？

接著又感嘆說：我如果能活到六、七十歲，即使妨礙行走坐下又有什麼關係呢？

於是就安心地保養它。到了四十七歲時，偶然擦傷了瘤子的表皮，組織液滲出不止，我擔心它會形成瘻管，於是邀請潘慧峰醫生來商議。

潘醫生說：想要去除這個瘤非常容易，但要堵塞這個滲漏的孔洞卻很困難，瘤子去除後，漏孔自然就會長滿了。我沒辦法，只好聽從他的安排。

潘醫生用藥塗在瘤子上，非常疼痛，瘤子的肉全部變黑，不一會兒，有血水滲出，我非常害怕而且後悔，不再要求治療，只請求給予止血的藥。過了一夜，黑色的肉已經堅硬得像石片一樣，幾天後脫落，但瘤子的根部還像豆子一樣存在，組織液仍然滲出不止。我再次與他商量。潘醫生說：不除去它的根，漏孔仍然無法堵住。

於是他又用之前的藥塗抹根部，疼痛劇烈，肉又像最初一樣變黑。第二天再次塗藥，總共塗了三次，同時內服托裡散，每劑藥用黃耆五錢。十天後，堅硬的黑肉脫落，根部也已經平整了。仍然繼續服用托裡散，並外用長肌肉、收瘡口的藥，期間禁止房事、停止勞作，傷口逐漸長滿癒合，肌肉恢復完好。

我對於服藥和遵守禁忌，固然是勤勉且謹慎，而潘醫生也可以稱得上是妙手了。

我的同學賀立庵方伯常常說他的伯父賀岳精通醫術，刻印出版過《醫經大旨》這本書。

曾經治療一位孕婦，即將分娩時（坐草），患了小便不通的毛病，用了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，越喝水腹部越脹滿，束手無策，只能等死。

賀先生診斷後說：這是因為脾氣虛弱，不能夠支撐住子宮，所以子宮下墜，壓迫堵塞了膀胱，導致小便不通。大力地健脾，那麼子宮就會上舉，小便自然就通暢了。

於是用白朮二兩，用土炒過，加入炒過的砂仁數錢，另外再加一兩味輔助的藥，服用一劑小便立刻就通了，效果就是如此神奇。我常常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

壬寅年，我的妻子懷孕，到了預產期時出現了同樣的症狀，醫藥都沒有效果，情況非常危險。我把這個方法告訴了醫生，慶幸醫生很虛心。按照賀先生的方法治療，立刻見效。於是順利生下了長子寅錫。我如果沒有聽過（賀岳的）這個說法，他們母子二人恐怕都會有危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