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藥篇一（3-1）

立齋說：「凡是因為食物停滯導致洩瀉的病症，如果食物已經消化而腹瀉還沒有停止，應該用異功散來補養脾胃；如果沒有效果，就用補中益氣湯來提升陽氣。凡是腹瀉顏色發黃的，是脾土虧損、真氣下陷，必須用前述的湯藥加入木香、肉豆蔻來溫補；如果沒有效果，就應當補其母臟，宜用八味丸。」

又參考瘧疾門，有提到：凡是食物停滯的病症，應該用六君子湯加枳實、厚朴；如果食物已經消化卻還沒痊癒，則用六君子湯。

立齋治療食物停滯、洩瀉等病症，必定使用人參、白朮來扶助正氣，再輔以消食導滯的藥，這樣才不會損傷元氣，真是個好方法。

我看到當今的醫生治療洩瀉，沒有不把消食導滯、分利水濕當作常規方法的，暗中損耗人的元氣而人們卻不知道，真是令人感嘆啊。

又考證王節齋說：如果洩瀉病誤服人參、黃耆等甘溫藥物，病不僅不能痊癒，有時還會轉變為黃疸。因為洩瀉屬於濕邪，甘溫的藥能產生濕熱，所以反而助長病邪，時間久了濕熱加重就會形成黃疸。

」即使是立齋的醫案中，也提到李少宰因為洩瀉誤服人參、黃耆而變成黃疸。如此看來，洩瀉初起時，補中益氣湯是應當禁用的。我逐一考察立齋治療洩瀉，大多使用六君子湯加木香、神麴等藥。因為六君子湯中沒有黃耆、當歸，又加入苦味泄降的藥，自然不是甘溫藥所能比擬的。

我的脾胃本來就虛弱，過去曾誤服消導克伐的藥，立刻感覺中氣下陷，胃脘中空空蕩蕩，精神疲倦，虛汗不止，手腳不溫，大便也沒有力氣推動。趕快服用了補中益氣湯等藥，連續服用了十多劑，中氣才逐漸恢復。由此可見，消導克伐的藥物不可輕易服用。

民間有一種以食物消化食物的方法，將造成積滯的米飯、肉類等食物燒成灰存其藥性後磨成粉末，用酒或陳皮湯送服，效果不錯。

這種東西似乎不太會損傷脾胃，可以使用，王宇泰先生的《證治準繩》中也曾記載過。另外有人把酒麴燒灰服用，服後便感覺傷了脾胃。更有人服用生的酒麴，藥性最為猛烈，不宜使用。

立齋說：大凡食物積聚形成的痞塊症，屬於有形之邪。正所謂邪氣盛則表現為實證，正氣被奪則表現為虛證。唯有當培養正氣，那麼邪氣積滯自然就會消除了。

雖說堅硬的要用削法，外來的要用法除，但如果胃氣不虛、元氣還算充實，才可以施用攻伐削減的方法。或者病人虛弱消瘦，或者元氣一向虛弱，就只應當以鞏固根本為主，再輔以消導治療。不然的話，反而會導致痞塞脹滿、無法進食，而加重病情。

」《玉機微義》中討論積證的見解也與此相同，這是千古以來的格言，不可忽視。

我在臨江的時候，誤服了厚朴，損傷了中氣之後，偶然吃了一塊狗肉，就感覺食物停滯。當時中氣正虛，不敢加入山楂等藥。查考《本草》，說狗肉不消化，煮蘆根汁飲用可以消散。我依照這個方法煎煮服用，感覺右脅下輕微疼痛，第二天劇烈疼痛，非常難以忍受。從此一天比一天嚴重，坐臥都受到影響，翻身時疼痛如同刀刺，右脅下按壓時有一個像雞蛋大小的東西。

醫書上說，右脅痛屬於食積、痰積。有人說必須用攻法治療，有人說不宜攻伐，必須扶助正氣來消除病邪。

當時有醫生主張攻治，說不治療將會形成痞塊。我不認為是這樣，堅守扶助正氣的說法，在疼痛最劇烈時不敢服藥，安靜地忍耐著。等到疼痛稍微平定，即使氣機仍然痞塞，我就用六君子湯加木香等行氣的藥，慢慢地調理，最終得以痊癒。如果誤信了攻伐的方法，恐怕就不知道會死在哪裡了。

脾胃喜歡溫暖而厭惡寒冷，脾虛必定適合用溫熱的藥物。我的妻子年輕時患有脾有寒痰的毛病，時常嘔吐不止，服用了聶溯元的五氣丹幾丸就不再發作了。

我近來患有脾胃不和，不時拉稀，服用人參、白朮兩三個月沒有效果，經胡與辰先生給予一丸金鉛，脾氣立刻好轉，得以安穩了兩三個月。

家中庵堂裡有一位比丘尼，長年患有嚴重的脾病，情況危急，肛門無法收縮，穢水任意流出。服用一丸金鉛後，肛門立即收斂，慢慢調養就痊癒了，其神效就是如此。所以知道脾病適宜用溫暖的藥物。胡乃是儀真人。

痢疾初起時用芍藥湯加入大黃，以盪滌腸中的積滯，這是常規方法。

然而人的體質有強有弱，每年的氣運也有所不同，一概服用大黃，常常有導致喪命的，不可不謹慎。

脾胃是五臟的根本。服用白朮不應該總是比人參用得少。用白朮一兩，搭配人參五錢，熬成膏，最能補養中氣。近來有人用白朮二斤，搭配陳皮半斤熬膏服用，效果也很好。

我服用白朮常常不間斷，計算一年所服用的量可達五六斤，人參則只有一斤左右而已。

當今的醫生看到小便不順暢、大便稀溏，大多使用茯苓、澤瀉等淡滲的藥物，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
立齋常常說淡滲的藥物會引導損耗陽氣，反而會加重病情，所以他非常謹慎地對待，絕對不用來治療這種病症。

他的見識超越了一般人，我們不應該輕視淡滲的方劑而頻繁服用它們。

因為飲食受傷的病人，醫生大多胡亂使用瀉下藥，使得清氣下陷，那麼濁氣就不能下降，反而產生腹部脹滿。所以李東垣用補中益氣湯來治療，用來升提舉陷下陷的的清氣，那麼濁氣自然就下降了，不用治療腹脹而腹脹自然就好了。

立齋討論傷食不消化的治療：如果是傷於性熱的食物，用二陳湯加黃連、山楂；如果是傷於濕麵等食物，用二陳湯加神麴、麥芽；如果是傷於米食，用六君子湯加谷芽；傷於麵食的，用六君子湯加麥芽；傷於肉食的，用六君子湯加山楂；傷於魚腥的，用六君子湯加倍陳皮；傷於粽子、米飯的，用六君子湯加倍酒麴。

如果食物已經消化但腹瀉更為嚴重的，這是脾胃受傷了，單獨服用六君子湯。

如果飲食減少，或者吃了東西難以消化，屬於脾胃虛寒，加入炮薑、木香、肉豆蔻；沒有效果的話，再加入五味子、吳茱萸、補骨脂。

如果是脾腎虛寒的，服用八味丸；否則，大多會患上脾虛中滿的病症。

神麴、麥芽雖然取義於戊土（脾胃）來幫助消化水穀，然而麥芽這味藥，我曾經用它來治療婦女喪子後，乳房脹痛快要形成癰瘍的，用一兩二兩炒熟煎服，脹痛立刻就消，它破血散氣的功效由此可知。朱丹溪說：麥芽能消導腎氣。

《婦人良方》說：「神麴善於下胎。」這些都是克伐的藥物，不宜輕易使用。

立齋說：「凡是久瀉、脾虛、飲食難以消化的病症，大多是由於濫用消食利水的方劑，傷了患者的真陰，元氣不能自主維持，於是形成了久泄。如果不用補中益氣湯、四神丸來滋養其本源，日後必定會出現胸中痞塞、腹部脹滿、小便淋漓不盡，大多導致無法救治。」

疼痛沒有用補法的，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記載。然而立齋治療唐儀部的腹痛，面色黃中帶青，左手關脈弦而長，右手關脈弦而緊，立齋使用了補中益氣湯加半夏、木香而痊癒。

治療李儀部的腹痛，面色黃中帶青並且兼有紅色，肝脈弦緊，使用補中益氣湯加了山梔子而痊癒。

因為木本來就剋土，土衰弱了，木就更加旺盛而侵侮土，所以脾病大多受肝的連累。然而觀察面色必須仔細：黃色是脾的顏色；青色是肝的顏色；黃中帶青，是木來剋土；如果兼有紅色，則是木和土之間又生了火（木生火，火生土），所以用山梔子來清熱。補中益氣湯本來不適用於治療疼痛，但加入半夏、木香等藥，就既能補益又不會雍滯了。這是立齋先生的高明手法，不是其他人能比得上的。

一般來說，腹部脹滿疼痛，按壓時不痛的是虛證，按壓時更痛的是實證。因此這個病症必須仔細觀察虛實，虛證就採用立齋的治法，實證就應當堅守「痛無補法」的告誡。

至於像霍亂引起的腹痛，如果誤飲米湯就會死亡，這種情況屢見不鮮，不可不謹慎。

我年輕時患有下元氣虛的毛病，不能多說話，稍不注意就會氣怯到難以形容，感覺丹田好像空無一物，嚴重時到了半夜陰氣最盛的時候，陽氣好像要脫離身體，手腳冰冷，大汗淋漓，等到過了子時丑時，陽氣才逐漸恢復。這是腎陽衰弱的情況。我經常在滋陰藥中加入溫補腎陽的藥物，多用菟絲子、枸杞子、肉蓯蓉、五味子、鹿茸、紫河車之類，於是逐漸痊癒。

前述的病症因為眼睛有病而誤服了黃連丸，立刻加劇。要知道陽氣衰弱的病症最忌諱寒涼藥物，像知母、黃柏之類最損傷胃中生髮之氣，即使是平常人也不宜多服。

又《本草綱目》說：「升麻、川芎，下元虛弱的人忌服。」我服用四物湯時川芎稍微用多了一點，服用補中益氣湯時忘記加入人參，都立刻感覺下元虛弱，之前的病症突然發作。藥物反應的迅速就是這樣。

我從二十四歲患有下元虛怯的毛病，中年時期深受其累，整天以少說話作為戒律。到了四十歲之後逐漸充實，老年反而沒有了這個痛苦。難道是壯年時期氣反而不足嗎？還是老年得力於長期服藥的結果呢？

我二十歲左右時患了傷風，沒有遠離房事。每天早上起來就鼻塞流涕，整天痰不離口，拖延了一個多月，就出現痰中帶有血絲，留下了無窮的禍害。

俗話說：「傷風不癒會發展成勞損。」因為肺（金）和腎（水）二臟，關係如同母子，肺金受傷就不能生腎水，腎水（子）虧虛，肺金（母）就更虛弱，水無法制約火，火來剋金，肺金就更加衰敗，這就是勞嗽病症形成的原因。這話真對啊！

傷風雖然是小病，卻是最不可不謹慎的。所以補養脾胃、保護肺臟，是養生家的第一要義。而肺病非常適宜斷絕色慾，它們之間的相互關聯和感應，比影子和回聲還要迅速。

我臨近考場時，擔心自己抵擋不住風寒，就配了玉屏風散來服用，結果反而自汗淋漓不止。這是因為防風和黃耆用量相等的錯誤！《本草綱目》說：「黃耆得到防風的輔助，功效會更大。」用黃耆七分，搭配防風三分，這樣才是正確的用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