續醫藥篇（2）

乙酉年六月期間，我為了躲避戰亂，乘著小船奔波，冒著暑熱卻沒有察覺。處暑節氣之前就患上了血痢。

我因為年老，不敢服用攻下的藥物，只是調理它罷了，總共七天就痊癒了。

然而痢疾雖然好了，但血沒有止住，加上大便乾燥堅結，排便困難痛苦，治療了半個月沒有效果。閱讀《玉機微義》，裡面有一個將柿子乾燒成灰、研成粉末，用米湯調服的方法。考證《本草綱目》，也記載了這個方子的療效，非常詳細。

於是找到這個藥服用，不到一兩就痊癒了，可以說是神奇的藥方啊。（便血）

這一年小雪節氣之前，我在山中，又患了瘧疾，隔天發作一次。我沒有得這個病已經五十多年了。沒有因為嚴重感冒而得到這個病，想是山中的氣候按時令運行導致的。第一次發作在黃昏時分。醫方書籍說，發作在子時之後、午時之前的，屬於陽證，容易痊癒；發作在午時之後、子時之前的，屬於陰證，難以痊癒。

我為此憂慮，又讀到朱丹溪的論述說，凡是邪氣深入臟腑的，一定要將它提升到腑，再通達到體表，出一場汗就可以解除。

我因此多服用提升的藥物，而不過度攻擊邪氣。第二次發作就提升到申時，第三次提升到巳時，第四次提升到辰時，第五次提升到寅時，就痊癒了。（瘧疾）

薛立齋治療瘧疾，極力稱讚補中益氣湯的奧妙。他的醫案中雖然列舉了張仲景的多個方子，說「如果沒有效果，就分辨六經的表裡來治療」的論述，可參見各方。

但是看薛先生治療眾多病人的案例，並沒有看到他用那些各方，所用的藥物，大部分是補中益氣湯，並且極力論述不宜過度發散解表、攻伐邪氣，以免損傷脾胃，反而導致病情纏綿不癒。

近代的名醫中，只有陳月坡遵從薛立齋先生的方法，用它來治療瘧疾，效果很好。

大體上，張仲景距離現在一千多年，氣候運轉已經大大改變，治療疾病也需要根據時代來制定適宜的方法。

如果拘泥於古代的方劑來治療現代的疾病，這就像用結繩記事的辦法來治理當今的社會，難道可以嗎？（瘧疾）

朋友丁靜公，又字不二，是長興人，居住在嘉興，我家聘請他擔任家庭教師很久了。

乙酉年仲夏，他搬回湖州郊外，遭遇大變亂，患上了水蠱病，腹部脹大像鼓一樣，頭、臉、手、腳都腫了，小便不通暢，大便每天腹瀉好幾次，情況已經非常危險。

他聞到鄰家用蔥煎豆腐，味道很香，很想吃，吃後覺得口感舒暢，吃完小便就通了。

於是，他連續幾天都吃這個，小便更加通暢，大便逐漸減少，再用半生熟的蔥來吃，腹部漸漸變小，腫脹漸漸消退，於是能夠走路、拜訪客人。

我最初在妙喜山中看到他的情況，深深為他擔憂，認為他恐怕將要不行了。

一個多月後，丁靜公再次來到山中，臉上的浮腫已經平復，精神已經旺盛，告訴我他得以活下來的原因就是這樣。

這水蠱是嚴重的疾病，卻用蔥和豆腐獲得治療，真是聞所未聞，特地記錄下來。（腫脹）

治療一切腫毒，流傳來一個方子，非常有效。凡是紅腫疼痛，毒邪將要發作的時候，立即服用這個方子，沒有不從內部消散的。我的第二個兒子手臂彌漫性腫脹疼痛，服用一劑就消除了。以後服用的人也都有效。

丁亥年，在山中，有一個管理莊園的人腿上生了毒瘡，腫脹堅硬，沒有膿頭，疼痛非常劇烈，好幾天了還是彌漫性腫脹，和原來一樣，醫藥沒有效果。

我給了他這個方子，連續服用了三劑，小便排出了大約一升的混濁物質，竟然就此消散了，幾天就恢復了。真可以說是神奇的藥方啊。

藥方使用生黃耆五錢、當歸梢八錢、金銀花五錢、黃柏三錢，用水和酒各一杯，煎煮成一杯服用。另一個方子加皂角刺。（腫毒）

外科的醫方書籍，常說生肌收口的藥物不宜過早使用。薛立齋指責生肌散對人體的害處，並說毒邪排盡的時候，只用當歸膏最好，生長肌肉最快，而且沒有其他害處。我的家人屢次試驗它，頗為有效。

原來的藥方：生地黃、當歸各一兩，麻油四兩，白蠟五錢，或者用黃蠟則用一兩。將當歸、生地黃放入油中煎到變黑，去掉藥渣，把蠟投入油中融化，製成藥膏。我試用過，藥膏太軟爛，不方便貼敷，或許應當增加藥物、減少油量。（腫毒）

《本草》說防風能夠瀉肺中的實邪，錯誤服用會耗損上焦的元氣。

等到後面列舉藥方時，卻又說，自汗不止，用防風二錢，用浮小麥湯調服；又說，治療盜汗，用防風二兩、川芎二兩、人參半兩，研成粉末服用。

既然說它能瀉肺實，那麼它的藥性就是發散的，卻又用它來止汗，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？

我曾因為感受風邪而生病，因為身體一向虛弱，就用了六君子湯加防風、桔梗來服用，立刻感覺到疏散想要出汗。

那時因為勞累疲倦，用人參、白朮和防風一同使用，尚且不能抑制它的疏散作用。

如果服用前面那兩個方子來止汗，這只會更加耗洩體液啊，誰敢嘗試呢！（傷風）

我的外甥孫子蘭溪的周祥侯，年紀四十歲，患了痰火上衝的病症，吐痰很多，氣喘咳嗽不能睡覺。醫生用清火化痰的方法治療，病情反而更加嚴重，幾乎危及生命。周祥侯自己認為應該服用人參，告訴各位醫生請求先用幾分試試看。

醫生說：如果要用的話，就必須多用，不能少，更適合加入肉桂。於是配藥讓他服用，病情平穩沒有異常，於是放膽連續服用了好幾劑，竟然痊癒了。引火歸源的方法，先前的賢哲已經論述過了，只是醫生不認識罷了。還算慶幸這個醫生能夠虛心商量，得以脫離危險。（痰火）

旱蓮草，又名鱧腸，俗名叫涼筒，是用來醫治蟋蟀的。折斷它的莖梗，過一會兒它的斷口就會變黑的那種，最能讓鬍鬚變黑。

我的表兄卜戩父太守，有人傳給他一個方子，單獨用這種草搗爛取汁，熬成膏狀，用蜂蜜收膏，儲存在磁瓶中，每天用酒送服，長期服用，鬍鬚頭髮不會變白。

卜戩父遵守這個方法並服用它，六十歲以後鬍鬚果然沒有變白，但是皮膚也漸漸變黑，而且對脾胃不好。我知道這些情況，所以沒有服用。（烏須）

我一生雖然多病，但從未患過腫毒。歲在戊子年，我年紀七十三歲了，那年冬末，頭部右側，忽然長了一個毒瘡，接著右肩、右背接連長了兩個毒瘡。總共受困擾有四個月。

我長久閱讀薛立齋先生的《外科樞要》和《外科精要》這兩本書，知道毒瘡初起時，最重要的是用隔蒜灸。我謹慎地遵守這個方法，終究因此得益，不至於讓瘡口擴大難以收口。

醫方書籍說只有頭部和頸部不宜用灸法，但薛立齋卻說，也應該用灸法為好。

只是艾炷應該小一些，而且數量應該少一些，最多不能超過二十一壯。

我也遵守了這個方法，果然有益而無害，於是相信薛立齋的話沒有錯。蒜以獨頭蒜為佳。醫方書籍有的說切三分厚，有的說切三文錢厚。

根據我的試驗，三分太厚了，灸火完全沒有感覺，恐怕是三文錢的厚度才有效力。

凡是患毒瘡的人，大多服用《十三方》中的仙方活命飲來敗毒。年老體弱的人，不能承受這個藥方。

薛立齋用托裡敗毒散取代它，等到潰爛後就去掉連翹、白芷、金銀花，而直接服用托裡八味散。我遵守這個方法，慶幸沒有受到藥物的損害。這種見解和認識，實在超越當代醫生之上。現在患毒瘡的人，當代醫生經常用圍藥、膏藥等方法治療。

考察古人的醫書，有很多論述圍藥、敷藥、膏藥的害處。難道是古今的氣候運勢有所不同嗎？這在於有智慧的人去審慎判斷了。（腫毒）

我的右肩長了毒瘡，因為年老，潰爛後沒有產生多少濃稠的膿液，時常有清水不斷流出。當代醫生用摻藥、膏藥來治療，不一會兒，藥都浮起來移動到別的地方了。屢次上藥都是這樣，讓人感到很害怕。

當時有一位叫做清仙的人，非常靈驗，我讓兒子晚輩去向他祈禱，清仙說沒有妨礙，開了一個藥方給我，用珍珠、人參、輕粉、血竭、五色花龍骨（如果是白色的則沒有效果），各取等份，研磨成細末，摻在瘡口上。

我摻了一次後，流出的水就減緩了，而且少量藥粉就結成了痂。在潮濕的地方補摻了兩三次，水就不再流出來，於是就痊癒了，也真是神奇啊！

這種清水叫做毒水，流出多一些也沒有妨礙，不可以過早阻止它，阻止得太早將會復發。（腫毒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