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肱漫錄

陸序

陸序

陸序10
原文
今之求醫者,率擇齒危之老,或且乘青雀、曳羅系,蒼頭廬兒,美衣刺肥,曰是所謂名醫者也。
白話
現在求醫的人,大多是選擇年紀衰老的人,或者是乘坐青雀車、拖著絲綢細帶,讓僕從穿著美麗的衣服,說這就是所謂的名醫。
原文
不則,矜世傳哆禁方,日不識六七,寫杜仲為土中,書枳殼為只殼,而病者亦禮而進之,曰是所謂專醫者也。嗟呼!
白話
不然的話,就是誇耀世代相傳的奇異秘方,每天認字不到六七個,把杜仲寫成土中,把枳殼寫成只殼,然而病人也禮貌地接受,說這就是所謂的專門醫生。唉!
原文
儒之於世務,概不能竟其施,而獨於醫則尤相枘鑿,曰:吾儒人也而談醫,病者必唾其面。嗟呼!此豈非天擠馮生,而難為俗人道耶?
白話
讀書人對於世間事務,大都不能充分施展才能,唯獨在醫術方面尤其格格不入,有人說:我是讀書人卻談論醫術,病人一定會往我臉上吐口水。唉!這難道不是上天故意為難讀書人,讓世俗之人難以理解嗎?
原文
予嘗考醫之起於名儒者,伊尹湯液最為老師,以至漢奉張機嘗為太守,魏稱華佗亦擢孝廉,皇甫謐序重三都,著經《甲乙》,殷中軍清言能品,頗善經方,而陶宏景有《別錄》之書,梁簡文著勸醫之論,若此之倫更僕難數,蓋以搢紳先生之徒,學緣博而獲中,識因微而造巧,故其所詣必非鑿工所敢望,而奈何以儒之敏贍穎灼,為反足累於醫乎?
白話
我曾考察從著名讀書人出身的醫生,伊尹的湯液學說最為資深。到了漢代的張機曾任太守,魏國的華佗也被選拔為孝廉,皇甫謐為三都作序,編著《甲乙經》,殷中軍言語清雅,擅長精妙的方劑,而陶宏景有《別錄》這部書,梁簡文帝寫了勸勉研習醫術的文章,像這樣的人物多得難以勝數。大概因為這些士大夫階層的人物,學問因為淵博而能得要領,見識因為細微而能臻於巧妙,所以他們的造詣絕對不是那些拙劣的工匠敢於期望的,那麼為什麼反而覺得讀書人的聰明穎悟,會妨礙從事醫術呢?
原文
即近世節齋、念西諸先生亦未嘗不繇甲科高第,治靈蘭家言,而卒以起沉痼,擅神明之譽,遂乃著作滿家,訓流來葉,彼群醫者,持一布鼓作蒼蠅聲,蹩蹩何地耶!
白話
即使是近代的節齋、念西各位先生,也未嘗不是從科舉甲科高中及第,研治《靈蘭》等醫家典籍,最終因此能夠治愈頑疾,獲得神明的聲譽,於是著作遍及各家,教誨流傳後世。那些平庸的醫生,拿著小鼓發出蒼蠅般的叫聲,在地上徘徊又能如何呢!
原文
予自業醫以來,得闇齋先生折肱一編,伏而讀之,知其覃精桐跗之玄,鉤智陽里之秘,且於昔之易州、東垣,今之天民、新甫,同尚資調,往轍有合,而又以身所歷涉者,著為勸戒,噓枯吹生,明道解惑,此書之成,實蒼生之厚幸也。
白話
我自從從事醫術以來,得到闇齋先生《折肱編》一書,伏案研讀,知道他深研桐跗的玄妙,探究陽里的秘密,而且對於古代的易州、東垣,現代的天民、新甫,同樣尊崇,相互資助調養,前人的軌跡有相合之處,又以自身經歷見聞,寫成勸誡之言,救治危難,闡明道理解除疑惑,這本書的完成,實在是百姓的大幸。
原文
且先生犖犖治行,揚歷中外,迴翔合閣,筆不勝書,而及乎天步棒蕪,則又杜門廣武,息駕彭澤,有礪俗長往之志。
白話
況且先生卓越的政績,在朝廷內外聲名遠播,在內閣任職,功績多得寫不完,等到世道衰亂之時,就閉門隱居於廣武,休憩於彭澤,有砥礪世俗、決意遠離的心志。
原文
予嘗欲執弟子禮,請見先生,盡發其所藏,今年乃得與次君復仲定交,而先生亡矣。嗚呼!
白話
我曾想以弟子的禮節,拜見先生,將他所藏的典籍全部取出研讀,今年才得以與他的次子復仲訂交,然而先生卻已去世了。嗚呼!
原文
予之為儒,欲師大樽先生,而大樽就殞;及其為醫,欲師闇齋先生,而闇齋繼亡,天使予沉淪轉徙於四民雜流之中,而所至旋奪其師,吾將安放?
白話
我學儒時,想拜大樽先生為師,而大樽就去世了;等到學醫時,想拜闇齋先生為師,而闇齋也接著去世了,上天讓我沉淪飄泊在士農工商各色人等之中,而每到一處就立即奪去我的老師,我將歸依何處呢?
原文
何其痛也,況能與名醫專醫爭一日之慕用乎哉!西陵後學陸圻景宣氏拜撰
白話
多麼悲痛啊!又怎能與那些名醫、專門的醫生爭奪一時的尊崇任用呢!西陵後學陸圻景宣氏敬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