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諸子女病殤情形

我的子女共二十人，活著的有一半，去世的也有一半。長子培植，被外祖父母溺愛，放縱他飲食，飲食沒有節制，得了疳積症，從實證轉為虛證，延請鮑竺先生治療後康復，但元氣未能恢復。過了幾個月，深秋酷暑之時，僕人抱著他在市集上玩耍，他受到驚嚇突然昏厥，還來不及醫治，不到一刻鐘就死了。

這時我正要赴秋試，船停在鎮江，夜裡夢見牙齒脫落，心中暗暗憂慮，私下裡告訴了汪賓谷表兄。第二天，眾同伴因風向逆轉都上岸去了，我恍恍惚惚若有所失，堅持不肯離去，在船上躺了一整天。家裡人怕我傷心，不讓我知道。等我回來後才知道（他已死）。他死的時候四歲。

四女長堃，乳母嗜好喝酒，而且時常拿肉類食物給她吃，年紀才滿週歲，就得了腹瀉，醫生有的說是虛證，有的說是實證。我當時不懂醫術，只是聽其自然。很快就死了。

五子培榮，跟隨我到上杭上任，早晨起來嬉戲玩耍，被寒邪所傷而化為熱證，醫生用牛黃清心丸治療，結果引發狂躁而死，當時十二歲。

他發狂時卻用清心的方法治療，這樣做也還可以，但用了清心的方法卻反而發狂，可見是引導病邪侵入心包了。

我不埋怨醫生，只是埋怨自己當時對醫道還未通曉，致使有這樣的過失。七女在母親腹中時，母親病得很重，她一落地就死了。

十女長平，先天本來就不足，用屁股蹭地爬行，又傷於飲食，消導之後，更加損傷，因虛弱之病死在上杭縣衙，年僅二歲。

十二女清溪，身體本來就虛弱，也因傷於飲食，醫生用大黃攻下，更加重虛其虛，以至於虛脫而死，當時十二歲。

十六子培復，正值暑天，婢女抱他在園中遊玩，受了風，又受了驚嚇，醫治無效。

我向來信服韓半池大令的醫術，當時在杭州，帶著兒子去就診，登上火車，汽笛鳴響，兒子又受驚掙扎，韓先生推辭不治，死在杭州的旅舍，當時二歲。

十七子培釐，十八子培□，是雙胞胎，氣血分配兩者都不足，一個立刻死亡，另一個過了半個多月也死了。

十九女出痘，當時旅行在上海，天花流行，她偶然外出，感受疫毒後發病。當時我雖然懂得醫術，但不精通痘疹。痘疹長滿全身頭部，沒有空隙，像水泡一樣，中間有黑點，其中有一個大的，延請其他醫生治療，沒有治好，死的時候二歲。

這當中長堃、培榮、清溪三人，似乎本來都可以治好卻因治療失當而死。我因此更加覺得醫藥可怕，也因此更加覺得醫藥值得研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