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賴佩瑜函詢:「敝邑有孔某者,年二十許,自十四歲以來,得一鼻衄奇症,每逢月之上旬,七句鍾時,其鼻血源源而來,投之截血諸藥,終不能禁止其流,迨至次日,呼吸始通,衄血亦時來時止,三日後,其衄血自然而愈。測量其血,多至五磅有奇。察其病時病後,神識俱清,兼無別病。但此症自發生以來,月累一月,毫無過期,誠世界最新發明之一大奇症也。所延醫治,已閱百人,投諸藥石,俱無效驗。延至今春,邀余診視,切其脈,大而且沉,察其面色,非象失血之人,兼無寒熱煩咳,惟不得安眠。檢前所服之方,不外瀉心、地黃、柏文等湯,均歸無效。僕採擇古今醫書,研究斯症,皆系真陽不足之弊,故先擬服獨參湯加附子五錢,連服數劑,至後月復作如前,再擬早服加減歸脾湯,晚服黃土湯,至三閱月,衄復如是。其或藥不對症歟?即或四五劑不能中病歟?究意是何理由,敢以質之高明家。」余答之曰:「《素問》謂邪客於足陽明之經,令人鼽衄。」《靈樞》謂胃足陽明之脈,起於鼻之交頞中,下循鼻外,所生病者鼽衄。
賴佩瑜來信詢問:「我們縣城有一位孔某人,年齡大約二十歲,從十四歲以來,得了一種鼻血的奇症,每逢農曆月初,晚上七點多時,他的鼻血就源源不斷地流出來,用各種止血的藥物,始終無法制止血流,等到第二天,呼吸才通暢,衄血也時有時無,三天後,鼻血自然好了。測量他的出血量,多達五磅有餘。觀察他發病時和病後,精神意識都清楚,也沒有其他病症。但是這個症狀自從發生以來,一個月接著一個月,絲毫沒有延遲過,實在是世界上最新發現的一大奇症。請過的醫生,已經看了一百多人,用了各種藥物,都沒有效果。等到今年春天,邀請我去診視,觸摸他的脈象,脈大而且沉,觀察他的面色,不像失血的人,也沒有發冷發熱、煩躁咳嗽的症狀,只是睡不安穩。檢查之前所服用的方子,不外乎瀉心湯、地黃湯、柏葉湯等方,都沒有效果。我選取古今醫書,研究這個症狀,都認為是真陽不足的緣故,所以先用獨參湯加附子五錢,讓他連續服用幾劑,到了下個月初又發作如前,再改為早上服用加減歸脾湯,晚上服用黃土湯,過了三個月,衄血仍然如此。是藥不對症嗎?還是四五劑不能見效呢?究竟是什麼原因,冒昧地向高明的人請教。」我回答說:「《素問》說:邪氣侵入足陽明經脈,會使人鼻塞鼻出血。」《靈樞》說:胃足陽明經脈,起始於鼻子的交會處,沿鼻外側下行,所生的病症是鼻塞、鼻出血。
原文
」是衄病有屬胃者,胃為多氣多血之鄉,故來多而無害。
這樣看來,鼻出血有屬於胃經的,胃是氣血充盛的地方,所以出血多也沒有大礙。
原文
考蟲證,必月初其頭上向,安知此衄之來,非即胃中蛔蟲為患,大約病者體必壯實,嗜濃厚,多濕熱,鬱蒸生蟲,攻動其贏餘之血,激而上衝,其不得安臥,亦胃不和之故,經所謂「胃不和則臥不安」也,觀其積久,而面色如常,決非虛症,擬用生牛膝、姜炒竹茹、刺蝟皮、山梔子、川楝子、法半夏、蕪荑、琥珀等,稍加以大黃末、乾漆末,逐月於病發時服之,或能漸減而愈。
考察蟲證,必定在月初時蟲的頭向上,怎知這次鼻血的到來,不是胃中蛔蟲作祟呢?大約病人體質必然壯實,喜歡肥甘厚味,體內多濕熱,鬱積蒸發而生蟲,蟲擾動其剩餘的血液,激發向上衝逆,他睡不安穩,也是胃氣不和的緣故,經典所說「胃不和則臥不安」。看他患病這麼久,而面色如常,絕對不是虛症。擬用生牛膝、薑汁炒竹茹、刺蝟皮、山梔子、川楝子、法半夏、蕪荑、琥珀等,稍微加入大黃末、乾漆末,每個月在發病時服用,或許能逐漸減少而康復。
原文
古本有胃蠱一症,用使君子、五穀蟲、雷丸、厚朴以殺蟲,但不見其變病為衄耳。
古書有胃蠱這個病症,用使君子、五穀蟲、雷丸、厚朴來殺蟲,只是沒有見過它轉變為鼻出血罷了。
原文
竊謂天地之大,無奇不有,陰陽之對待,有時而勝負迭乘,故有五不女之奇形,即有五不男之異稟,安知此人非有生以來,雖具乾健之體,實賦坤順之性者乎?
我私下認為天地廣大,無奇不有,陰陽的對待,有時會交替強弱,所以有五種不正常的女性,就會有五種不正常的男性,怎能知道這個人不是從出生以來,雖然具有剛健的形體,實際上稟性卻是柔順的呢?
原文
月事之來,上應乎月,下應乎潮,月初月上鉤而潮生,月望月正,圓而潮盛,月屬陰象,潮為陰質。
月經的來潮,上對應月亮,下對應潮水,月初月牙時潮水開始生起,月圓時潮水正盛,月亮屬陰的象徵,潮水是陰的質性。
原文
仲秋陰氣最足,故月最明而潮最大,女亦陰類,月事應之,世既有不月之妇人,安必無有月之男子,猶世有無須之男子,間有有須之妇人,倘詢其陽道不舉,可證我說之不盡無稽,但血與經,二而一者也,血以下行為順,仍當用生牛膝、大黃、槐角等以導之,使從大腸出耳,從大腸出則不必復治之矣,奇想也,而實由理想,姑附載之,以博諸公一粲。
仲秋時節陰氣最盛,所以月亮最明亮而潮水最大,女性也是陰類,月經與之相應,世上既然有不月經的婦女,怎知沒有月經的男性呢?就像世上有不長鬍子的男子,偶爾也有長鬍子的女子,如果詢問他陽事不能興起,可以證明我的說法不盡是無稽之談。不過血與經,本是二而一的,血往下走才是正常的,仍然應當用生牛膝、大黃、槐角等來引導它,使它從大腸排出罷了,從大腸排出就不必再治療了。這是奇想,但實際是出於理想,姑且記載下來,以供各位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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