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用藥分量之輕重,鄙意當視其病以為準,初不能執定某藥必重用,某藥必輕用,即古方流傳,其分量固已酌定,仍必賴用之者增損其間,乃合病機,不獨藥品之宜加減也。
用藥分量的輕重,我個人的看法應當根據病情來決定,本來就不能固執地認定某種藥必須重用,某種藥必須輕用。即使是流傳下來的古方,其分量雖然已經斟酌確定,仍然必須依靠用藥的人在當中增減調整,才能符合病機,不只是藥品本身應該加減而已。
原文
所謂君臣佐使,即別之於分量,故同一方也,有見此證則以此藥為君,見他證復以他藥為君者,朱應皆云:「古方所謂各等分者,非同一分量之謂,謂審病以定藥之輕重耳。」斯言甚確,余前治袁姓兒濕溫症,案曰:「滿舌苔薄白而帶滑,濕在肺胃之表也。邊尖絳赤,心肝營分有熱也,中心獨灰微澀,胃聚濕而欲化火也;小便短赤,大便秘,火鬱濕滯,而氣化不靈也;濕為火爍則生痰,痰氣上蒙,故欲昏睡也;其有時能冷飲者,則濕從火化,已熱多濕少也;有時足冷,熱內迫也,須防其熱厥;新又咳嗽,君相二火爍金也,宜清心肝之火,導以下行,滲肺胃之濕以佐之,斯熱解而濕亦去矣。」藥用淡竹葉、燈心草、石決明、通草、白茯苓、生苡仁、知母、茅根、蘆根,碧玉散,鮮竹瀝,內以別無痰藥,竹瀝用四兩,分頭二煎衝入。
所謂的君臣佐使,就是透過分量來區別。所以同一個藥方,有見到這種證候就以這種藥為君,見到另一種證候又以另一種藥為君的情形。朱應皆說:「古方所謂的各等分,不是指相同分量的意思,而是指審察病情來決定藥物的輕重罷了。」這話說得非常正確。我之前治療一位姓袁的小兒濕溫症,醫案寫道:「滿舌苔薄白而帶滑,這是濕邪在肺胃之表。舌邊尖呈絳紅色,這是心肝營分有熱。舌中心只有灰色而微帶澀感,這是胃中積聚濕邪而將要化火。小便短赤,大便祕結,這是火氣鬱結、濕邪滯留,導致氣化功能不靈。濕邪被火煎熬就會產生痰,痰氣上蒙清竅,所以想要昏睡。他有時能喝冷飲,這是濕邪已隨火化,熱多濕少。有時腳冷,這是熱邪內迫,必須預防熱厥。最近又咳嗽,這是君火與相火灼傷肺金,適宜清瀉心肝之火,引導火氣下行,並滲利肺胃的濕邪來輔助,這樣熱邪解除,濕邪也就去除了。」用藥為淡竹葉、燈心草、石決明、通草、白茯苓、生苡仁、知母、茅根、蘆根、碧玉散、鮮竹瀝。因為方中沒有其他化痰藥,所以竹瀝用了四兩,分為頭煎和二煎衝入藥中。
原文
有訾余分量太重者,匡予不逮,幸甚,錄此方案以志吾過。
有人批評我分量太重,糾正我的不足,非常慶幸,記錄下這個醫案藥方來標記我的過錯。
原文
猶憶去年鄒君鶴濤,病譫語如狂,時欲出門,其力甚大。
還記得去年鄒鶴濤先生,生病時胡言亂語如同發狂,時常想要出門,力氣非常大。
原文
余疑其痰火上壅,而脈象沉細若無,脈證不符,欲用羚羊角、竹瀝而不敢,轉延余君伯陶決之,余君亦疑不可,乃商酌一方服之,當日稍定,翌日,忽奪門而出,至其相知家酣睡,比醒,診之脈忽變為滑數而大,乃知昨系熱厥伏匿之脈,因用羚羊角,以鮮竹瀝磨之,隨磨隨進,只此二味,計是日磨去羚羊角五錢許,竹瀝十三四兩,稍有狼戾,飲下亦復不少,較此症用之更多,病之輕重固異,然至今思之,治雖幸中,究嫌孟浪,懸壺應世,誠不如以平易藥方,輕微分量,免為庸流所詬病耳。
我懷疑他是痰火上壅,但脈象卻沉細得幾乎沒有,脈象與證候不符。我想用羚羊角、竹瀝卻不敢,轉而請余伯陶先生來決斷,余先生也懷疑不可用,於是商量擬定一個藥方服用,當天稍微安定。第二天,他突然奪門而出,跑到一位朋友家酣睡。等到醒來,診斷他的脈象忽然變成滑數而大,才知道昨天是熱厥伏匿的脈象。於是使用羚羊角,用鮮竹瀝研磨,邊磨邊餵服,只有這兩味藥。總計當天磨去羚羊角約五錢,竹瀝十三四兩,雖然稍有灑落,但喝下去的也不少,比這個病症用得更多。病情的輕重固然不同,但至今想起來,治療雖然僥倖命中,終究覺得太過魯莽。懸壺行醫於世,實在不如用平易的藥方、輕微的分量,以免被平庸之輩所詬病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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