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居熱帶者,終年燠蒸,淡若忘焉。居寒帶者,畢歲凜冽,習若性焉。居溫帶者,溫涼寒熱備受。有比較,斯感異焉。
居住在熱帶的人,終年悶熱潮濕,卻淡然好像忘記了炎熱。居住在寒帶的人,全年寒冷刺骨,卻習慣成自然。居住在溫帶的人,溫暖、涼爽、寒冷、炎熱都經歷過。有了比較,這才感受到差異。
原文
就理想推測,不能不假定人之體功,蘊有抗溫、抗涼、抗寒、抗熱之四種素力,能與外溫、外涼、外寒、外熱相適應者,亦應有之邏輯也。抗溫者,命之曰肝木。抗涼者命之曰肺金。抗寒者,命之曰腎水。抗熱者,命之曰心火。此皆所謂符號,所謂名也。莊子曰,名者實之賓。豈可執著乎?
依照理想推測,不能不假定人體的功能蘊藏著抗溫、抗涼、抗寒、抗熱這四種基本力量,能夠與外界的溫暖、涼爽、寒冷、炎熱相適應,這也是應有的邏輯。抵抗溫暖的,稱之為肝木;抵抗涼爽的,稱之為肺金;抵抗寒冷的,稱之為腎水;抵抗炎熱的,稱之為心火。這些都是所謂的符號,所謂的名稱。莊子說:「名稱是實際事物的附屬品。」怎麼可以執著於名稱呢?
原文
春風扇微和,萬象盡昭蘇,常人皆覺天氣順適,心曠神怕;病者獨感鬱悶不堪,體疲氣結,醫者曰,此肝木為病也。豈真肝中有植物體之木乎?
春風輕拂,帶來微微的和暖,萬物都甦醒過來,一般人覺得天氣舒適,心情開朗精神愉悅;病人卻唯獨感到鬱悶難受,身體疲倦、氣機不暢,醫生說:「這是肝木生病了。」難道肝臟裡真有植物體的樹木嗎?
原文
言外之意,不過曰體功不能與春溫之氣相適應已耳。其肺金病、心火病、腎水病之理准此。故醫家言春傷於風,風氣通乎肝。夏傷於暑,暑氣通乎心。
話中的意思,不過是說人體功能不能與春季溫暖的氣候相適應罷了。至於肺金病、心火病、腎水病的道理,也都比照這個原則。所以醫家說春天被風邪所傷,風氣與肝相通;夏天被暑邪所傷,暑氣與心相通。
原文
乃至秋傷、冬傷,通肺、通腎云云,皆不得以詞害意。
乃至於秋天受傷、冬天受傷,以及與肺相通、與腎相通等等說法,都不能因為字詞而妨礙了對意思的理解。
原文
然觀傷暑之病,多因人體心臟衰弱而起,所謂脈虛身熱,得之傷暑。言脈虛,即指心臟衰弱也。則符號中又未嘗不含有實義。此固有賴於讀者之以意逆志已。然則木金水火,為春秋夏冬之代詞。春秋夏冬,為溫涼寒暑之代詞。
然而觀察暑邪所傷的疾病,多半是因為人體心臟衰弱而引起,所謂「脈虛身熱,得之傷暑」。說脈虛,就是指心臟衰弱。那麼符號之中也未嘗不含有實際的意義。這本來就有賴於讀者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求作者的本意。如此說來,木、金、水、火,是春、秋、夏、冬的代名詞;春、秋、夏、冬,是溫、涼、寒、暑的代名詞。
原文
肝肺心腎諸經病,及所謂風動,金囚,水竭,火衰諸語,皆為體功衰弱,不能與氣溫相抗相適之代詞。五行之說,今人皆以為幼稚之空談。
肝、肺、心、腎等經脈的病變,以及所謂的「風動」、「金囚」、「水竭」、「火衰」等說法,都是人體功能衰弱,不能與氣候溫度相抗衡、相適應的代名詞。五行學說,現代人都認為是幼稚的空談。
原文
然苟能不著跡象以為說,此中固含有真諦,則吾所敢昌言者也。
然而如果能不拘泥於表面現象來解說,其中本來就含有真實的道理,這是我敢於公開宣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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