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 古中醫學，多從「力」字上用功夫

有人說，您以榮衛作為本體，在事理上固然說得通。但把榮氣衛氣的「氣」字當作功能，在古訓中確實沒有根據，恐怕是杜撰的。回答說，讀書貴在仔細，本來就不能掉以輕心。《內經》說：「陽化氣，陰成形」。註解說，陽是無形的，所以化為氣；陰是有質的，所以形成形體。

仔細玩味這句經文和註解，氣是無形卻有「功能」的道理就很明白了。

唐容川卻用有實體的空氣來解釋氣字，還自誇能夠融會中西，實在令人鄙視。況且氣屬陽，血屬陰，這是醫書中常見的說法。陰陽不就是體用的代名詞嗎？《周易》朱子註解說：道存在於陰中，而運行於陽上。說到運行於陽，那麼就是以陽為功能了。所以氣沒有血，就無所依附；血沒有氣，就無法運行。氣與血，本來是二而一的關係。

讀者如果認為我的話是玄虛之談，那麼請參考近代科學家的說法。

科學家說，凡是佔據空間、可以分析、可以稱量的，叫做「質」。附著在質上並規範質的，叫做「力」。質就是體，所以血也就是質；力就是用，所以氣也就是力。須知古中醫學說，大多是從「力」字上用功夫。

比如說諸般根莖都向上生長，諸般種子都向下墜落，水生的東西能潛藏陽氣，有甲殼的東西能攻堅破積，都是從物質的「潛力」和「傾向」來說明的。

而世人所謂的「氣化」二字，也都是指這種潛力和這種傾向而言。然而江湖醫生把這當作神秘，科學醫生誣蔑這是玄虛，兩者都錯了。我寫到這裡，又忽然領悟到謝無量的話，謝氏在《中國哲學史》中解釋孟子學說，說孟子形容養氣的各種話語，就是指神經纖維中的力，可見謝氏也把氣當作「力」了。

又我先前說衛氣是末梢神經，與謝氏的觀點也不謀而合，只是他從哲學上立論罷了。然而哲學與醫理，本來就是可以相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