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之四（5-2）

有人問尹真人說，所謂人體中祖竅的真實所在，全天下很少有人知道，它究竟在哪裡呢？

回答說：祖竅的真實所在，就是老子所說的玄牝之門（玄之又玄，眾妙之門，天地萬物都從這裡產生。可以用一句話來說清楚）。

《悟真篇》說：想要讓穀神長生不死，必須依靠玄牝來建立根基。所以紫陽真人修煉金丹，完全在於玄牝這一個竅穴。

玄牝這個竅穴，採取藥物在這裡，陰陽交合在這裡，烹煮煉製在這裡，沐浴清洗在這裡，溫養培育在這裡，凝結胎元在這裡，就連脫胎換骨、神妙變化，也無不在這裡。

修道的人，如果真能知道這一個竅穴，那麼金丹大道的道理，就沒有遺漏了。這就是所謂的得到一個根本，萬事就都完備了。只是自古以來聖人相傳，都只有虛泛的名稱，而沒有實際的證據。

例如說先天主人、萬象主宰、太極之蒂、混沌之根、至善之地、凝結之所、虛無之谷、造化之源、不二法門、甚深法界、歸根竅、覆命關、中黃宮、希夷府、總持門、極樂國、虛空藏、西南鄉、戊已門、真一處、黃婆舍、守一爐、淨土西方、中黃正位、這個神室、真土黃庭，種種虛泛的名稱，總歸都是在說這一個竅穴。

這一個竅穴，不是心、不是腎、不是肺、不是肝、不是脾、不是胃、不是肚臍、不是尾閭、不是明堂泥丸、不是關元氣海、不是兩腎中間的一個穴位、不是肚臍下一寸三分的地方，不能執著於具體的位置、不能以形體樣貌去尋求、不能以聲音氣味去追逐，只能從身體受納先天元氣的最初時刻去體會罷了。

身體受納元氣的最初時刻，就是父母交合感應的時候，那一點點先天混沌無形的氣，挾帶著精華進入子宮的時刻。這就是我們儒家所說的從無極到太極的狀態。

交合感應之後，這股元氣被精血所包裹，就又從太極分化為陰陽兩儀了，從這裡開始生長出臟腑、生長出官竅、四肢百骸，以至於能夠知覺、能夠運動、能夠彎曲伸展、能夠有喜怒哀樂的情感、能夠有仁義禮智的品德、能夠成為神聖文武的成就，全都是從受納元氣最初的那一點中產生出來的罷了。

玄牝之門，於是就自然存在了，所以老子說：玄牝之門，是天地的根本。

說到玄牝之門，而稱它是天地的根本，那麼我們身體這個小天地的根本，固然就是我們身體的玄牝之門了。然而我們身體的玄牝所從出的地方，又是什麼根本呢？又必然有先於玄和牝的存在作為根本，之後才能區分出玄和牝。那區分出玄和牝的，是太極。先於玄和牝存在的，是無極。無極，就是我們身體的「中」。

就是堯舜所說的「允執厥中」的「中」，孔子所說的「時中」的「中」，釋迦牟尼所說的「空中」的「中」，老子所說的「守中」的「中」。

不只我們一人身體之內有這個「中」，就連我們身體之外，遍佈充滿整個天地，也都是我們身體的「中」。

正是所謂的，周流遍佈在六合虛空之外也不會感到不足，退藏隱匿在一身之內也不會覺得有餘（萬物都具備於我身）。

所以說一個竅穴能夠容納太虛空，既然如此，那麼這一個竅穴的真實所在，究竟在哪裡呢？

《道藏經》說：天的最高處，距離地的最低處，各自相距八萬四千里，而天地相互連接的地方，恰好是在四萬二千里的交界處。

人體是一個小天地，心與肚臍相距八寸四分，而人體這個小天地相互連接的地方，恰好是在四寸二分的交界處（這可說是開天闢地般的見解，只是恐怕這個竅穴不能執著守護）。

這個交界處，想來並不在乾卦的下方、坤卦的上方、震卦的西邊、兌卦的東邊，沒有具體所在卻又無所不在，無所不在卻又沒有具體的處所。雖然如此，這個竅穴並非只是一個空洞的竅穴，其中有精妙之處存在，精妙的是什麼呢？

從前有人說過，這個竅穴是「中」，而它的精妙之處在於「一」，如果只知道竅穴而不知道其精妙，就如同知道「中」而不知道「一」。因為「一」產生於「中」，有「中」就一定會有「一」。

這個「一」就是「執一」的「一」、「一貫」的「一」、「歸一」的「一」、「守一」的「一」。所說的「執一」，就是用其中的那個「一」，來執持它。

所說的「一貫」，就是用其中的那個「一」來貫穿它；所說的「歸一」，就是用其中的那個「一」來回歸它；所說的「守一」，就是用其中的那個「一」來守護它。

伏羲氏的河圖，將其中間虛設的，是代表先天，就是我們身體祖竅的「中」（這是情感未發出的中和狀態，所謂的元神就是這個）。

這就是孔子所說的「先天而天弗違」；老子所說的「無名天地之始」；釋迦牟尼所說的茫然沒有徵兆，一片太虛空；道家所說的一點靈光，顯露出最初的跡象；大禹氏的洛書，將其中間充實的，是代表後天，就是我們身體祖竅的「一」（這是情感已發出的和諧狀態，所謂的元氣就是這個）。

這就是孔子所說的「後天而奉天時」，老子所說的「有名萬物之母」。河圖體現了「中」，但「中」卻未曾不是「一」；洛書體現了「一」，但「一」卻未曾不是「中」。

「中」不脫離「一」，「一」不脫離「中」，這難道不是無為的神妙機要，精微的絕妙大道嗎！所以說：話說多了反而會陷入困境，不如持守中道。丹道書籍有萬卷之多，不如持守一個根本。修養身體最重要的關鍵，就在於持守中道、抱守真一罷了。所謂「守中」，就是持守這個祖竅的「中」；所謂「抱一」，就是抱守這個祖竅的「一」。這就是莊子所說的南海之帝倏、北海之帝忽，在中央之帝混沌的地方相遇。

修養身體的人，如果不明白這個竅穴，那麼真息就無法安住，而神妙變化就沒有了基礎，金丹也無法凝結。必須知道這個竅穴，是性命的根源，沒有形體樣貌，沒有具體方位處所，沒有聲音氣味，不可以存著有心去守護它，也不可以無心地去尋求它。如果存著有心去守護它，就會執著於相；如果無心地去尋求它，就會落入空無。

先師曾經有人說過：「空洞沒有邊際就是玄妙的竅穴，知道它的存在卻不去執守就是真正的功夫。」這就是得到其中真諦了。

告訴鶴李子說：不瞭解《易經》的人，不能和他談論醫理。《易經》中的太極、無極、陰陽的道理，就是我們人類性命的根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