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或問補中益氣湯，凡為虛證者服之無不驗，唯施於癆瘵骨蒸之人，病必增劇，果何謂哉？
白話
有人問補中益氣湯，凡是虛證的人服用沒有不靈驗的，唯獨用在癆瘵骨蒸的人身上，病情一定會加重，到底是為什麼呢？
卷之二
卷之二（7-1）
卷之二19 句
原文
曰：此方乃東垣先生為內傷勞倦而生虛熱者設也，夫內傷勞倦而生虛熱者，陽氣虛也，參耆甘草，專補陽氣之虛，故用之無不驗也。
白話
回答說：這個方子是東垣先生為內傷勞倦而產生虛熱的人設立的。內傷勞倦而產生虛熱的人，是陽氣虛弱，人參、黃耆、甘草，專門補陽氣的虛弱，所以用它沒有不靈驗的。
原文
佐以升麻、柴胡者，因其氣之下陷也，所謂治氣者主陽而升也。
白話
輔佐以升麻、柴胡，是因為他們的氣下陷，所謂治氣的是主導陽氣而升提。
原文
至若癆瘵骨蒸之人，是陰血虛也，陰血虛者，法當用地黃、當歸、玄參、知母、鱉甲、門冬、沙參、牡丹皮、銀柴胡，以及秋石、童便之類，補其陰而降下之也，所謂治血者，主陰而降也，處用溫補升提之藥，是助陽矣。助陽則耗陰血矣，病有不致增劇者幾希！（陰虛陽虛判然有別。）
白話
至於癆瘵骨蒸的人，是陰血虛弱。陰血虛弱的人，治法應當用地黃、當歸、玄參、知母、鱉甲、門冬、沙參、牡丹皮、銀柴胡，以及秋石、童便之類，補其陰而使之下降，所謂治血的是主導陰氣而下降，如果使用溫補升提的藥物，就是助長陽氣。助長陽氣就會耗損陰血，病情有不導致加重的嗎？很少！（陰虛和陽虛分辨得很清楚。）
原文
昔南人有言曰，「人而無恆，不可以作巫醫」。
白話
從前南方人有句話說：「人如果沒有恆心，不可以做巫醫。」
原文
朱子竟認巫醫為兩事，一注以交鬼神，一注以寄生死。岐而二之，恐為未當。
白話
朱子竟然認為巫醫是兩件事，一處註釋為交鬼神，一處註釋為寄託生死。分別成兩樣，恐怕不恰當。
原文
夫醫之道，始於神農，闡於黃帝，著有《素問》、《內經》，以救民疾苦，所謂墳典之書，至尊至貴，莫之與並，豈可與巫覡之徒同日而語哉？但醫有不同，名稱亦是有別。
白話
醫道，始於神農，闡發於黃帝，著作有《素問》、《內經》，用來救治民眾的疾苦，所謂三墳五典之書，最尊貴，沒有什麼能與之相比，怎麼可以與巫覡之流相提並論呢？只是醫也有不同，名稱也有區別。
原文
精於醫者曰明醫；善於醫者曰良醫；壽君保相者曰國醫；粗工褊淺，學未精深者曰庸醫；但有時運造化者曰時醫；至若擊鼓舞趨祈禳疾病，不以醫藥為事者，則謂之巫醫耳，世之稱為端公太保，夜行卜士，北方稱為師婆，皆此也。
白話
精通醫術的叫做明醫；善於醫術的叫做良醫；能使君王長壽、保護宰相的叫做國醫；粗陋淺薄、學問不精深的人叫做庸醫；只是碰上時運造化的人叫做時醫；至於敲擊鼓、舞蹈、奔走、祈禱、祭祀來消除疾病，不把醫藥當作正事的人，就叫做巫醫罷了。世上稱他們為端公、太保、夜行卜士，北方稱為師婆，都是這種人。
原文
正南人謂之巫醫也，蓋謂一切虛誕之輩，亦是不可無恆也。
白話
正是南方人所說的巫醫，大概說一切虛妄荒誕之輩，也是不可以沒有恆心的。
原文
《醫統》云：「世之行醫者，有一要訣，不必博群書，明道理，只須略讀《難經》、《脈訣》，抄些經驗成方，此外，唯整修醫具，周匝世情，奔走豪門，結歡僕隸，廣賂巫卜，遍囑姑婆，能如是，則到處彰名彰譽，謂有不行者，天下鮮矣。又須老著麵皮，不顧慚恥，口口異傳接命神丹，談及富家巨室，不親是親，不族是族，不相知是至相知，肆大其誇，駭他碌碌庸庸之輩，自然假可作真，耳可當目，偶而僥效，竟冒其功，設也誤傷，委命無怨矣，縱有識者，洞見肺肝，亦只任他笑議，錢財我自得之耳，何必孜孜為學，徒自勞苦哉。嗚呼！醫日流於弊也至此矣，無怪乎有道者之鄙賤矣，欲求得一真醫，亦已難矣。」（時流行狀，描寫無遺，不知裴子亦蹈此弊否？）
白話
《醫統》說：「世上行醫的人，有一個要訣，不必博覽群書、明白道理，只需要稍微讀讀《難經》、《脈訣》，抄一些經驗成方，除此之外，只是修理醫具，周到地應酬世故，奔走於豪門，結交僕人奴隸，廣泛賄賂巫師卜者，到處囑託姑婆，能這樣，就到處顯揚名聲聲譽，說有行不通的，天下很少了。又須要老著臉皮，不顧羞恥，口口聲聲說是異傳接命神丹，談到富家巨室，不親的說是親，不同族的說是同族，不相知的說是至交，肆意誇大，嚇唬那些庸庸碌碌之輩，自然假的可以當作真的，耳朵可以當作眼睛，偶爾僥倖有效，竟然冒領功勞，假設誤傷人命，委託命運沒有怨恨，縱然有識之士，洞見其肺肝，也只任憑他們嘲笑議論，錢財我自得到罷了，何必孜孜不倦地學習，白白地勞苦自己呢？唉！醫術日益流於弊端到了這種地步，無怪乎有道之人鄙視輕賤啊，想要得到一個真正的醫生，也太難了。」（當時流行的狀況，描寫得無遺漏，不知裴子是否也陷入這種弊端？）
原文
近有一等行醫者，偶得一方一藥，輒滿顏矜色，抵掌傲笑而言曰：「我藥能救人之命。」噫！命果何物，而可醫藥救之也哉？
白話
近來有一等行醫的人，偶然得到一個方子或一味藥，就滿臉驕傲的神色，拍手傲慢地笑著說：「我的藥能救人的命。」噫！命到底是什麼東西，可以用醫藥來救呢？
原文
即古昔大聖，至神靈、至慈愛，亦不過能以藥治人之病，未聞有救人之命者。
白話
即使古代的大聖人，極其神靈、極其慈愛，也不過能用藥治療人的疾病，沒有聽說過能救人性命的。
原文
今且無論不能救人之命，即欲求其能治人之病者，亦不多見矣。
白話
現在且不說不能救人性命，就算想找一個能治療人疾病的，也不多見了。
原文
予雖不敏，誦讀於斯者有年，博採於斯者有年，忘食廢寢，默契神參，以至歷危際險者，又有年，亦僅知探虛實、測淺深、權緩急，能治人之病還其不死而已。豈遂因以為功，而曰我藥能救人之命哉？從未之敢也。（謙德）
白話
我雖然不聰敏，誦讀於此有多年，廣泛採集於此有多年，廢寢忘食，默契神參，以至於經歷危險艱險，又有多年，也僅僅知道探測虛實、測量淺深、權衡緩急，能治療人的疾病使其不死罷了。難道就以此為功勞，而說我的藥能救人性命嗎？從來不敢這樣。（謙德）
原文
宋·張子綱，神醫也，居鄭州。刑部尚書慕容彥逢，為母夫人病，召子綱於鄭，至則死矣，時方暑月，將就木，子綱欲入視，彥逢不忍，意其欲求錢。
白話
宋朝張子綱，是神醫，住在鄭州。刑部尚書慕容彥逢，因為母親生病，到鄭州召請子綱，到的時候母親已經死了，當時正是暑月，即將入殮，子綱想要進去查看，彥逢不忍心，以為他想求錢財。
原文
乃曰：「道路之費，當悉奉償、實不煩視。」子綱曰：「傷寒法，有死一晝夜而復生者，何借一視。」彥逢不得已，延入，子綱揭帛注視，呼仵匠語之曰，「曾見夏月死者面色赤乎？」曰：「無。」「然則汗不出而厥爾（識力一至於此），不死也，幸無急斂」，趨出取藥，命急煮灌之，戒曰：「善守至夜半，大瀉則活矣。」子綱舍於外館，至夜半，忽聞病者腹中勃勃聲，遺穢物鬥許而蘇，舉家驚喜，遂叩呼子綱，子綱曰：「吾體倦，莫能起，然亦不必起，盼日方可進藥也。」遲明，徑命駕歸鄭，彥逢詣其室，但留平胃散一貼而已，其母服之，數日良愈。
白話
就說：「道路的費用，會全部償還，實在不必麻煩看視。」子綱說：「傷寒的法則，有死了一晝夜又復活的，何必吝惜一看。」彥逢不得已，請他進去，子綱揭開覆蓋的布仔細觀看，叫來仵匠對他說：「曾見過夏天死人面色發紅的嗎？」回答：「沒有。」「那麼是汗不出而厥逆罷了（識力竟然如此），不會死的，幸好不要急著入殮。」快步出去取藥，命令趕快煮了灌下去，告誡說：「好好守護到半夜，大瀉就會活了。」子綱住在外面館舍，到半夜，忽然聽到病人腹中勃勃聲響，排泄出穢物一斗左右而甦醒，全家驚喜，於是叩門呼叫子綱，子綱說：「我身體疲倦，不能起來，但也不必要起來，等天亮才可以進藥。」天亮時，直接命令車駕回鄭州，彥逢到他的住處，只留下一帖平胃散而已，他母親服用後，幾天就痊癒了。
原文
蓋子綱以彥逢有求錢之疑，故不告而去（老到一至於此）。
白話
因為子綱認為彥逢有求錢的疑慮，所以不告而別（老練到如此地步）。
原文
後紹興王秬叔遇子綱，問之曰：「公之術，古所謂十全者□是歟？」曰：「未也，僅能七八爾。吾長子病，診脈，審證，察色，皆為熱（品概一至如此。），命煮承氣湯。將飲復疑，以至再四，勢必飲矣，一似有掣吾肘者，姑持杯以待，兒忽發顫悸，復綿衾至四五，始稍定，汗出如洗，明日愈。使吾藥入口，則死矣，安得謂之十全哉？」嗚呼！子綱往矣。
白話
後來紹興王秬叔遇到子綱，問他說：「您的醫術，古代所說的十全大概是這樣嗎？」回答說：「不是，僅能做到七八成罷了。我的長子生病，診脈、審證、察色，都認為是熱證，命令煮承氣湯。將要喝時又懷疑，以至於再三再四，形勢必須喝了，卻好像有人扯我的肘部，姑且拿著杯子等待，兒子忽然發顫驚悸，又蓋棉被四五層，才稍微安定，汗出如洗，第二天好了。假如我的藥入口，就死了，怎能說是十全呢？」唉！子綱已經過世了。
原文
予且未暇高其才，高其識，獨是品概絕倫，大可畏服，千秋而下，願為執鞭，因志之以自勵（虛心一至於此）。
白話
我尚且沒空推崇他的才能，推崇他的見識，唯獨他的品格氣概無與倫比，十分令人敬畏佩服，千百年以後，願意為他執鞭，因此記下來自我勉勵（虛心到如此地步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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