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之四（4）

何百齋說：運氣的學說，起源於《素問》，本來是為了四時的變化而設立的，大抵是以春季屬於木。

夏季屬於火，秋季屬於金，冬季屬於水，夏秋之間的變化屬於土，用這個道理來觀察天地的氣候，辨別人物的病證，以此作為治療的主要依據罷了。

《素問·六節臟象論》說：五運互相承接，並且各自主管一年之中一定的日期，如此循環往復。

又說春季勝過長夏，長夏勝過冬季，冬季勝過夏季，夏季勝過秋季，秋季勝過春季，並且把一年三百六十日，分為六氣，每一氣主管六十天，那麼它的含義就可以看出來了。用天干來標記，就稱為五運。

用地支來標記，就稱為六氣，其實是同樣的道理，流傳久了導致錯誤，到了《天元紀大論》等篇章，就用年歲的干支，分別主管六氣，這大概已經失去先聖的本意了。

因為年歲的干支，天下各地都相同，而且貫穿四季不會改變。

天氣的溫熱暑濕寒冷，百姓疾病的虛實盛衰，東西南北不同的地方，春夏秋冬不同的氣候，哪裡有全都相同的道理呢？

這種說法的荒誕不經，大概不需要深入討論就可以知道了（不可不知道運氣，但也不可固執地拘泥於運氣。）。

近代的《傷寒鈐法》，完全以得病那天的干支為主，它的根源也出自於此，絕對不可使用，因為五行的氣，各自主管一個時節。正當那個時節的氣，就稱為主氣，就是司天。不是那個時節卻有那個時節的氣，就稱為客氣。

與時令正相反的氣，就稱為在泉，因為它的氣潛伏在黃泉之下，而看不見。

治療的方法，使用熱藥要避開熱的時令，使用寒藥要避開寒的時令，這就是所謂的「必須先了解當年的歲氣，不要違背自然的和諧」。春季木氣司天，那麼四方都會溫暖。

夏季火氣司天，那麼四方都會炎熱，夏秋之交，土氣司天，那麼四方都會潮濕，秋季就都會涼爽，冬季就都會寒冷，百姓的疾病往往因此而產生。

只須要順應四季寒熱燥濕的氣候來治療就可以了，何必拘泥於當年的干支呢？

雖然這樣，這又是論述疾病的一般情況是如此，至於疾病的變異情況，就更不能拘泥於四季的寒熱與燥濕之氣了。

有一個人患了嘈雜、噁心、吐酸水、嘔吐，同時又兼有頭暈、耳鳴、精神恍惚、睡不著。

請我去看他，診他的脈象是洪大而滑利，右關脈尤其明顯，我說這是痰證。

肚子裡時常覺得飢餓，一餓就想吃東西，一吃就吃太多，我說這是痰火引起的飢餓感，不可以讓他吃太多。他的家人不相信，認為多吃東西病就會好。

因為吃藥而致死的固然很多，責任在醫生；因為貪吃而致死的也不少，責任在自己。

不知道古人說過：痰病幾十天不吃東西，也不會餓死，為什麼呢？大概是說受到痰的拖累，也依賴痰的供養。

即使有時覺得餓，多半也是痰火導致的嘈雜，如果不得已，必須稍微給一點食物，千萬不要多給，等到後來沒有反覆發作，再慢慢增加。

現在半天之內，接連給他吃了好幾餐，每餐又放縱地吃，怎麼能不導致胸中填塞，夾雜痰飲，而引發昏迷、眩暈的症狀呢？

吃多了又難免會因為食物積滯而產生痰，以至於不可救治，要謹慎啊，要謹慎啊。

從今以後應當徹底改正過去的錯誤，更加謹慎地調養，過不了幾天，必定會逐漸安穩。如果不改正過去的錯誤，仍然不謹慎，那麼請不要再來見我了。

關於虛勞病的證候與治療，我已經在第三卷中詳細說明了，哪裡還需要再多說呢？

只是世上行醫卻不善於醫術的人，只會使用養血滋陰的藥物，不知道變通，以至於讓人壽命夭折卻毫不憐惜，我深感悲痛，不得不嘔心瀝血，再次為了後來的人說明這件事。

虛勞病，未嘗不是陰血虛弱，即使聖人重生，也不會不說這是陰血虛弱，既然如此，那麼生地黃、熟地黃、當歸、知母、玄參、天門冬、麥門冬這些藥物，怎能說沒有功效呢？全天下的人都遵循使用這些藥，怎能說不可以呢？

只是這類藥物，既屬寒涼，又性質濡潤，在脾胃還沒有衰弱，飲食還沒有減少的時候，用它們來治療疾病的表象是可以的。

如果到了服用過多、服用過久的情況，沒有不損傷脾胃生化之源的，因而導致飲食減少。

（服用過多過久，漸漸導致真水被遏抑鬱結，不能滋生脾土，與其補腎不如補脾，我認為也必須加入幫助運行的藥物。）《素問》說：血是水穀的精微，由脾生化而成。又說：脾屬於至陰，人體的陰虛其實就是脾虛。

脾土一旦虛弱，那麼生化的源頭就會枯竭，又怎麼能夠運化水穀而生成陰血呢？

本來想要養血，恰好反而損傷了血；本來想要滋陰，恰好反而損傷了陰，這和與陰柔順從的人朝夕相處沒有兩樣；他們好像對我很好，但沉溺其中時間長了，暗中受到它的禍害卻還不知道。

（女子和小人，是很難對付的，不可以親近。）既然如此，那麼要如何治療呢？

只有在疾病剛開始的時候，趕快及早艾灸膏肓等穴位，才是上策。

除此之外，就要斷絕房事，平息妄想，戒除惱怒，節制飲食起居，來幫助艾灸治療的不足之處。

一旦稍有懈怠，脈象很快就會變快，脈快就表示火邪只進不退，挾血往上衝，就會損傷肺金而咳嗽，煎熬骨骼、消耗肌肉，出汗不止，身體的活動能力都會衰退。即使有高明的醫生，又能做什麼呢？俗話說：勞病的脈象，如果一息超過五至就無法醫治了。

又說：應當在疾病微小的初期就治療，不要等到疾病形成之後再治療，這其中大有深意啊。

至於用藥，一句話可以概括，就是王太僕所說的「壯水之主，以制陽光」。（陰虛有兩種情況，一種是陰中的水虛，適合用六味丸之類；一種是陰中的火虛，適合用八味丸之類。近來甚至有用八味丸加入人參等藥材，熬成膏服用而痊癒的。）陽光，就是指火邪。水之主，就是指陰。陰液不足，那麼邪火就會旺盛，所以必須加強陰液這個主體來鎮壓它。六味丸之類的藥物，就是重要的藥方。

如果一個人平時真陰就素來虧損，加上不善於調養攝護，胡亂地刻意勞作，導致陰血受傷。陰虧就會火旺，火邪挾血往上衝，就會造成鼻出血或吐血。

脈象實的，用生地黃作為君藥，丹皮、桃仁、茅根、韭菜汁之類作為佐藥。嚴重的，暫時用醋炒過的黑大黃，來去除瘀血、滋生新血。

之後應當趕快滋養陰血，培育補益真元，運化調理脾胃，例如六味丸、八味丸、以及歸脾湯等藥，依照症狀選用服用，按照前面所說的調理方法，這樣病勢才不會蔓延，而療效也可以漸漸收效（珍惜攝養最為重要，第一要戒除色慾，第二要戒除發怒，第三要戒除多言。）。

如果在大失血之後，不加珍惜攝養，必定導致陰液日益虧損，陽火日益旺盛，於是形成夜間發熱、咳嗽、盜汗、疲倦等症狀。疾病已經形成而想要治療，那就困難了。

所以勞症剛開始的時候，如果出現午後發熱，而飲食沒有減少，應當用生地黃作為君藥，當歸、知母、鱉甲、玄參、銀柴胡、牡丹皮、地骨皮等藥作為佐藥。有出汗的，加入麥冬、五味子、酸棗仁、浮小麥。

如果兼有噁心、沒有汗，暫時加入軟柴胡、葛根，來透發肌表而解除發熱。心火突然過盛的，稍微加入川黃連。尺脈強有力的，稍微加入炒黃柏，來平抑它的勢頭。勢頭平了就停止，不可以超過劑量，這是前賢已經有詳細論述的。只是認為苦寒的藥物，終究不是虛勞病人所適宜的。

如果咳嗽不止，治療方法應當清肅肺金、滋潤肺臟，紫苑、款冬花、天門冬、麥門冬、知母、貝母、枇杷葉這類藥物，固然是必需的，也必須以生地黃作為君藥，來滋養腎陰、滋生陰液。因為癆嗽的原因，在於腎陰虧損敗壞，不能夠制約火邪。火邪沒有畏懼，亢盛而傷害肺金，肺金受損嚴重就會發出聲音（咳嗽）。只知道在肺上治療，這是抓住了支流而忘記了根本。

例如瓊玉膏、集靈膏、太平膏、天地膏、三才膏，都可以選用。

前面所列舉的各種藥物，以及先後治療的規則，雖然不能超出這個範圍，但是滋陰的藥物，難以期望迅速見效，必定會導致服用過多，服用過多就會損傷脾胃、減少飲食，如同前面所說的那樣，這是必然會發生的，所以服用滋養藥物的人，必須時時根據飲食的增減來調整用藥，不可以經年累月，隨意投用而毫不顧慮（邪火旺盛就會導致真火衰弱，真火衰弱就不能滋生脾土，從而導致飲食減少）。

一旦出現飲食減少，咳嗽劇烈，就必須趕快加入溫補脾胃，同時兼用行氣、清肺等藥物，肩負著拯救生命責任的人，怎麼可以固執己見而不知道變通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