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子言醫

卷之三

卷之三(7)

卷之三14
原文
張子和曰:余昔訪靈臺間太史,見銅壺之漏水焉。
白話
張子和說:我從前拜訪靈臺的太史,看見銅壺滴漏的漏水情況。
原文
太史召司水者曰:此水已三環周,水滑則漏迅,漏迅則刻差,當易新水。
白話
太史召來掌管水的人說:這水已經循環三周了,水質滑潤就會使漏水流速加快,漏水流速加快就會使刻度產生誤差,應當更換新水。
原文
余劃然悟曰,天下之水,用之滅火則同,濡稿則同,至於性從地變,質與物遷,未嘗罔焉。
白話
我豁然領悟地說:天下的水,用來滅火是相同的,用來浸濕東西也是相同的,但說到它的性質會隨著地域而改變,本質會隨著接觸的物品而變化,從來沒有例外。
原文
故蜀江濯錦則鮮,濟源烹楮則⿱吅奄,南陽之潭漸於菊,其人多壽,遼東之澗通於葠,其人多發,晉之山產礬石,泉可愈痘,戒之麓伏硫黃,湯可浴癘。
白話
所以蜀江的水用來洗錦緞會使顏色鮮豔,濟源的水用來煮楮樹皮會使紙張潔白,南陽的潭水浸潤著菊花,那裡的人多長壽,遼東的山澗水流經人參產地,那裡的人多頭髮濃密,山西的山出產礬石,那裡的泉水可以治療痘瘡,戒山的山麓蘊藏硫磺,那裡的溫泉可以用來洗浴治療癩病。
原文
又如冰水咽而霍亂息,流水飲而癃閉通,雪水洗目而赤退,鹹水濯肌而癆干。千流萬種,言不容盡。
白話
又例如喝下冰水能使霍亂停止,飲用流動的水能使小便不通暢通,用雪水洗眼睛能使紅腫消退,用鹹水洗滌肌膚能使癆瘡乾燥。水的種類成千上萬,說也說不完。
原文
至於井之水一也,尚數名焉,及酌而傾曰倒流,出甃未放曰無根,無時初出曰新汲,將旦首出曰井華。
白話
至於井裡的水,同樣是水,卻還有好幾種名稱:舀起來再倒回去的叫「倒流」,從井壁剛出來還沒放下的叫「無根」,任何時候剛打上來的叫「新汲」,天快亮時最先打上來的叫「井華」。
原文
一井之水,而功用不同,豈烹煮之間,將行藥勢,獨不擇夫水哉?用水者,其熟察之。
白話
同一口井的水,功用尚且不同,難道在煎煮藥物的時候,要發揮藥效,唯獨可以不選擇水嗎?用水的人,應當仔細考察這件事。
原文
煮藥之法,取味者炎宜緩,取氣者炎宜速。若遇倉卒之病,則不論取氣取味,皆宜速,緩則病邪滋蔓,蔓難圖也。
白話
煎煮藥物的方法,要取得藥味的,火候應該緩慢;要取得藥氣的,火候應該快速。如果遇到緊急的疾病,那麼不論是要取藥氣還是取藥味,都應該用快速的火候,慢了病邪就會蔓延,蔓延了就難以處理了。
原文
余每到病勢危篤之家,未診視,先令急煮水,診視竣,水即湯湯矣,取藥煮之,差可濟急。
白話
我每次到病勢危急的人家,還沒診斷之前,就先叫人趕快煮水,等診斷完畢,水已經滾燙了,再拿藥來煎煮,這樣勉強可以應急。
原文
世俗眼藥之弊有六:有食已而即藥者;有藥已而即恣飲茶湯者;有藥食雜進而恬不之忌者;有才服此醫之藥,而旋以彼醫之藥繼之者;有明受此醫之藥,而陰則服彼醫之藥,不肯明言以欺者;更有苦於服藥,所授湯丸,必潛傾廢,中外侍人,又為互隱而無可稽窮者。
白話
世俗服用藥物的弊病有六種:有剛吃完飯就馬上吃藥的;有剛吃完藥就隨意喝茶喝湯的;有藥物和食物混雜著吃而毫不忌諱的;有才剛服完這位醫生的藥,馬上又接著服用那位醫生的藥的;有表面上接受這位醫生的藥,暗地裡卻服用那位醫生的藥,不肯明說而欺騙醫生的;更有因為怕吃藥,把醫生給的湯藥或藥丸,一定偷偷倒掉或丟掉,裡外服侍的人又互相隱瞞,而無從查究的。
原文
病或偶減,固無論已,設或偶增,咎將安責?
白話
病情如果偶然減輕,那當然沒話說;假設偶然加重了,這個過錯要責怪誰呢?
原文
病中固宜節食,尤宜節飲。食傷人所易知,飲傷人都不覺,不唯茶湯漿酒以及冰泉瓜果之傷,謂之傷飲,即服藥過多亦謂之傷飲。其見證也,輕則腹滿腸鳴,為嘔,為吐。重則腹急如鼓,為喘,為呃。
白話
生病期間固然應該節制飲食,尤其應該節制飲水。飲食過量對人的傷害,人們容易知道,但飲水過量對人的傷害,人們往往沒有察覺。不只是茶、湯、漿、酒以及冰水、泉水、瓜果造成的傷害叫做「傷飲」,就連服藥過多也叫做「傷飲」。它的症狀,輕微的會腹部脹滿、腸鳴,出現嘔吐;嚴重的會腹部脹急像鼓一樣,出現氣喘、呃逆。
原文
甚則緊閉牙關,涎流口角,昏憒不醒人事,狀類中風。
白話
更嚴重的會牙關緊閉,口水從嘴角流出,神志昏迷不醒人事,症狀類似中風。
原文
患此證者,滔滔皆是,或未有識,不得不為來者言之。
白話
患有這種症狀的人,非常之多,或許還沒有被認識到,我不得不為後來的人說明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