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子言醫

卷之二

卷之二(3)

卷之二22
原文
藥品如熟附子、牛膽制南星、瓜蒂、人中白、牛黃、蘇合香,與急用應病丸散等,務必平時預蓄以應不時之需;苟為不蓄,而欲蘇死更生於旦夕之間,恐軒岐復起,亦不得展其奇矣。醫家之蓄藥,與國家之蓄人才,其重同爾。
白話
藥品如熟附子、牛膽製南星、瓜蒂、人中白、牛黃、蘇合香,以及緊急時應對疾病的丸散等,務必平時預先儲備以應付不時之需;如果不儲備,卻想在旦夕之間救死回生,恐怕即使軒轅黃帝和岐伯復活,也無法施展他們的奇技了。醫家儲備藥材,與國家儲備人才,其重要性是一樣的。
原文
煎製藥餌,務必得人得法,不則,雖與證對,無效矣。
白話
煎製藥劑,務必找到合適的人並依照正確的方法,否則,即使與病症相符,也沒有效果。
原文
嘗見治藥之家,法曰酒漬者,水代之;法曰炮炙者,生用之,或烈火速干,而真液未出,或真液沸溢,而別入茶湯。
白話
曾經見過製藥的人家,方法說要用酒浸泡的,卻用水代替;方法說要炮炙的,卻生用,或者用烈火快速烘乾,而真正的藥液沒有出來,或者真正的藥液沸騰溢出,卻另外加入茶湯。
原文
又如藥材爛惡、銚器腥汙、水類不潔,與他物及土塵之雜者尤為不少。如是而欲勉強圖功,不亦難乎?
白話
又比如藥材腐爛惡劣、鍋具腥臭污穢、水質不潔淨,以及混雜其他東西和灰塵的情況尤其不少。這樣卻想勉強取得功效,不也很難嗎?
原文
雖然此僅害之細故耳,甚有仇奸之子、嫉妒之徒,潛布挑生之術,而為禍大不可言者,可不慎乎?可不謹乎?
白話
雖然這只是細小的危害罷了,更有仇敵奸詐之子、嫉妒之徒,暗中散布挑生之術(一種害人巫術),造成的禍害大得無法言說,能不謹慎嗎?能不戒慎嗎?
原文
醫者勿以其人之病輕淺而易視,易視則輕者必變而為重,甚至不可救者有矣。
白話
醫者不要因為病人的病情輕淺而輕視,輕視則輕病必定轉變為重病,甚至有的無法救治。
原文
凡有治療,勿論病之大小,皆須盡心力,以期萬全,無使滋蔓難圖,而遺人以夭殃也。
白話
凡是進行治療,不論疾病大小,都必須盡心盡力,以求萬全,不要讓它蔓延而難以處理,而留給他人夭折的災禍。
原文
《傳》曰:「履霜堅冰至」,以言乎漸,是謹也。
白話
《易傳》說:「踩到霜,堅冰的季節就要到了」,這是說事物是逐漸發展的,所以要謹慎。
原文
視以為難,難斯易,忽以為易,易斯難,能漸是謹者,雖有非常之臨,可坐而定已,不則勢雖微,易有極焉?
白話
把它看作困難,困難就會變得容易;輕忽地認為容易,容易就會變得困難。能夠對這種漸變保持謹慎的人,即使有非常的情況降臨,也可以從容安定地處理;否則,形勢雖然微小,變化哪裡有極限呢?
原文
病到危急時,非峻重之藥不能救百中之一二,今之醫者,皆重惜名譽,姑以輕平之劑,冀其偶中,幸而不死,而曰:「是我之功」。不幸而死,則曰:「非我之罪」。恐真心救世者,不應如此也。
白話
疾病到了危急的時候,非用峻猛重劑的藥物不能挽救百分之一二。現在的醫者,都看重愛惜名譽,姑且用輕淡平和的方劑,希望偶然命中,僥倖病人沒死,就說:「這是我的功勞」。不幸病人死了,就說:「不是我的罪過」。恐怕真心救世的人,不應該這樣做。
原文
真心救世者,必慨然以死生為己任,當寒即寒,當熱即熱,當補即補,當攻即攻,不可逡巡畏縮而用不寒不熱不補不攻,如諺所「不治病不損命之藥」,嗟嗟!即不治病,欲不損命,有是理乎?
白話
真心救世的人,必定慷慨地把病人的生死當作自己的責任,該用寒藥就用寒藥,該用熱藥就用熱藥,該補就補,該攻就攻,不可猶豫畏縮而用不寒不熱、不補不攻的藥,就像俗語所說的「不治病也不損害性命的藥」。唉!既然不治病,又想不損害性命,有這樣的道理嗎?
原文
倘於此認不的確,不妨闕疑以待高明,慎勿嘗試以圖僥倖,庶不負仁者之初心。(君子不強其所不能。)
白話
倘若對此認識不確切,不妨存疑以待高明的人,千萬不要嘗試以求僥倖,這樣才不辜負仁者的初心。(君子不勉強自己做做不到的事。)
原文
醫之道極難知,無學者不知,有學者未便知,無才者不知,有才者未便知,有才有學矣,不克隨時取中者亦不知,甚矣,知醫者之難也。
白話
醫道極難了解,沒有學問的人不知道,有學問的人也不一定知道;沒有才能的人不知道,有才能的人也不一定知道;有了才能和學問,卻不能隨時把握中道的人也不知道。太難了,了解醫道是多麼困難啊!
原文
今有一等人,謾說某某知醫,某某不知醫,噫!知醫固難,而知知醫者恐亦不得容易也。
白話
現在有一等人,胡亂說某某人懂醫,某某人不懂醫。唉!懂醫固然困難,而能知道誰懂醫的人恐怕也不容易啊。
原文
醫有上工、中工、下工。上工者,良工;中工者,庸工;下工者,謬工。
白話
醫者有上工、中工、下工。上工是良醫,中工是平庸的醫者,下工是謬誤的醫者。
原文
蓋謂庸工之不若良工、謬工之不若庸工也,以理言之,豈止不若良工哉,並不若謬工耳。
白話
這是說平庸的醫者不如良醫,謬誤的醫者不如平庸的醫者。按道理來說,豈止是不如良醫,其實連謬誤的醫者都不如啊。
原文
謬工之殺人,殺人而見其跡者也,見其跡則人所易知而易遠,其為天下之害少。
白話
謬誤的醫者殺人,是殺人而能見到痕跡的;見到痕跡,人們就容易辨識而容易遠離,他們對天下的危害較少。
原文
庸工之殺人,殺人而不見其跡者也,不見其跡,則人所易忽而易近,其為天下之害多,譬猶暴君為不善,其亡雖速,而天下之害不甚深。
白話
平庸的醫者殺人,是殺人而不見痕跡的;不見痕跡,人們就容易忽視而容易接近,他們對天下的危害較多。好比暴君做壞事,他的滅亡雖然迅速,但對天下的危害並不很深。
原文
庸君未必能為大不善,而天下之元氣,陰受其賊而不知,其亡雖緩,而為害於天下,不既深乎?嗚呼!庸君誤天下,庸醫誤病人,一理也。
白話
平庸的君主未必能做大的壞事,但天下的元氣,暗中受到他的傷害而人們不知道,他的滅亡雖然緩慢,但對天下的危害,不已經很深了嗎?唉!平庸的君主貽誤天下,平庸的醫者貽誤病人,是同一個道理。
原文
醫到病家未診視,不可先講病,必待望而聞,問而切,脈證詳明始可斷為是寒、是熱,是實、是虛,病在某經,當於某經用藥,某日當瘥,某日當危,庶藥與證對,而不蹈妄投之弊。
白話
醫生到了病人家中還沒有診視之前,不可以先講病情,必須等到望診、聞診、問診、切診之後,脈象和症狀都詳細明確,才能判斷是寒、是熱,是實、是虛,病在哪一條經絡,應當用哪一條經絡的藥,哪一天會痊癒,哪一天會危險,這樣藥與證候相對,才不會犯胡亂用藥的弊病。
原文
近有急欲見長者,未見病人顏色,輒抵掌而談曰某藥可以治某病,此必某病也,當以某藥治之。噫!
白話
近來有急於表現自己長處的人,還沒有見到病人的面色,就拍著手談論說某藥可以治某病,這一定是某病,應當用某藥來治療。唉!
原文
是猶未命題而先作文以待矣,鮮有不背聖經而誤人命者!
白話
這就像還沒有命題就先寫好文章等著一樣,很少有不違背聖經而耽誤人命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