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序

如今在江浙一帶被稱為世代醫家的，必定尊崇裴氏，而裴氏能夠繼承父業、才華卓越超群於當代的，只有健飛一人罷了。

健飛世居於禾郡的武原縣，他的父親兆期先生，與我為摯友，探究天人奧秘，闡發《靈樞》《素問》的深奧，數十年間，勤勉不倦地廣泛救治，使這個世界達到仁愛長壽的境界，完全救活的人以萬計算。

無論是黃髮兒童、白髮老人，或是官員、讀書人，無不異口同聲地讚頌先生的德行。

如今健飛的事業宏大，繼承發揚，醫道崇尚源遠流長，四方仰慕期望得到他一劑藥的人，如同金莖上的仙露一般，這大概是神靈傳授，難以揣測認知，誰說上池之水只在當年獨享盛譽，龍官的藥方不會在今日再次出現呢！全世人都驚異於他的靈驗神奇，都視裴子為天賦異稟。

我說：自古以來沒有無學問的神仙。裴子天資聰穎，學問功底深厚，凡是三墳五典、五運六氣、《金匱》《玉函》的精華，丹臺瓊冊的奧秘，都廣泛考證博覽，融會貫通，即使能隔牆看人也沒什麼了不起。像那六淫外侵、七情內作，表裡虛實的補瀉宣通之法，上下千古，確有定見。至於先天資始的根源、後天生物的根本、乙癸同源（肝腎同源）的道理、變化疑似中的細微，很少不洞察明白。人們只知道他能救治極危險的病症，卻不知道他曾讀過未見之書。

現在的醫師，只知道用寒藥治熱病，用熱藥治寒病，用通法治塞滯，用塞法治通利罷了。

而健飛獨自明白塞因塞用、通因通用、寒因熱用、熱因寒用、用熱遠寒、用寒遠寒等原則，各有精妙道理。更深究窮源探本的理論，說見痰不要治痰，見血不要治血，無汗不要發汗，有熱不要攻熱，喘生不要耗氣，精遺不要澀泄，種種常人難以理解的道理。健飛靜心體會醫道，頗得其中的趣味，因此開方用藥，絕不像一般時俗醫師，而能夠得心應手，斡旋造化，應驗如鼓聲回應，真像猶龍的老子，豈是可以猜測和管窺的！

辛亥年夏天，我與善長孫法師在吳山祈禱降雨，甘霖大降，於是到育嬰堂拜訪健飛。育嬰堂的主人是我朋友陸宗黃，他誠心保護幼童，樂善好施，從前與兆期是鄰居至交。他拿出所刻印的《言醫》四卷，句句如玉石精髓，字字如金篦，如同唐代的巫咸、周代的長桑、秦代的和緩、宋代的文摯、鄭國的扁鵲、漢代的陽慶、倉公，更如長沙、河間、東垣、丹溪、立齋、肯堂諸位大家，各有著述，無不顯著。如今誦讀兆期的篇章，廣博綜合而返歸簡約，從淵藪中採擷珠璣，通徹性命的精微，提綱挈領，歸於大海，達到盡善。立德立言，上對千聖有功，為後學的橋樑，真是金石不滅。裴子健飛上承父親志向，領悟其中神理，傳播其仁術，凡是藥劑入口的人，無不立刻痊癒。豈止是空讀父親的書，實在是可以見於經世濟民。難怪他的名聲不脛而走，遠近仰慕，爭相前來沒有一天空閒。我與裴氏父子，是通家世交，平素交往最久，所見所聞最真實，不敢隨便虛浮讚譽，因此直書數語，放在書的前面。通家眷弟陳子遵道升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