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蓀醫話

煎藥宜慎

煎藥宜慎

煎藥宜慎8
原文
《續醫說》言一人病蠱,腹膨脹,所謂蜘蛛病者,或進清暑益氣,當煎藥時,偶墜蜘蛛腐熟其中,童子懼責,潛去蜘蛛,尋以藥進,病者啜腹中作聲,反復不能安枕,既而瘦溺鬥許,腹脹如削,健康若平日。
白話
《續醫說》記載一人得了蠱病,腹部膨脹,就是所謂的蜘蛛病,醫生給他開了清暑益氣湯。正在煎藥時,一隻蜘蛛偶然掉進去爛在藥裡,童子害怕被責怪,悄悄把蜘蛛撈掉,隨即把藥端給病人喝。病人喝下去後腹中發出聲響,翻來覆去無法安睡,後來小便一斗多,腹部脹大如被削去一般,竟恢復健康如同平日。
原文
裴兆期言,有病陽症似陰者,醫投桂附,一婢煎之,適傾潑,茫無以應,借黃連香薷飲一杯代之,竟一飲而瘥。
白話
裴兆期說,有得了陽症似陰症的病人,醫生開了桂枝附子湯,一位婢女負責煎藥,恰巧藥汁傾倒潑灑了,她不知所措,便借了一杯黃連香薷飲代替,病人竟然喝了一杯就病癒了。
原文
此兩人者,蓋有天幸,冥中若假手童婢以救之也,然由此反思,則此童此婢亦狡且險矣。
白話
這兩個人大概是有天福幸運,在冥冥之中彷彿借童僕和婢女的手來救他們,然而反過來想想,這童僕和婢女的行為也算是狡詐而危險了。
原文
沈存中曰「古方之飲藥者,煮煉有節,飲啜有宜,水泉有美惡,操藥之人有勤情,此服藥之難也。」東垣曰「病人煎藥,必擇人煎藥,能識煎熬製度,須令親信恭誠至意者,為人煎藥,銚器除油垢腥穢,必用新淨甜水為上,量水大小,斟酌以慢火煎熬分數,用紗濾去渣,取清汁服之,無不效。」其慎重如此,豈可漫付童婢手耶?
白話
沈存中說:「古代方劑服藥的人,煮煉有節制,飲用有適宜的方法,水泉有好壞之分,操作藥物的人有勤惰之別,這就是服藥的難處。」東垣說:「病人煎藥,必須選擇適當的人來煎藥,要能認識煎熬的制度,必須讓親近信任、恭敬真誠、盡心竭力的人來煎藥。煎藥用的銚器要去除油垢腥穢,必須用新鮮乾淨的甜水為最好,根據水量大小斟酌,用慢火慢慢煎熬,計算好分寸,用紗布過濾掉渣滓,取乾淨的藥汁服用,這樣沒有不見效的。」煎藥要慎重到如此程度,怎麼可以隨便交給童僕婢女的手呢?
原文
幼時聞某老醫治一小恙,藥進而其人中夜暴亡,病家問罪於醫,醫自辨曰「予方甚平和,即不中病,何致殺人?」此似中毒而死,必藥鋪誤發毒藥,取渣驗之,藥並不誤,醫愈惶惑,乃取渣嘗之,則鹼極不可入口。
白話
小時候聽說某位老醫生治一個小病,藥給病人服用後那人卻在半夜突然死亡,病家向醫生問罪,醫生自我辯白說:「我的方子非常平和,就算沒對症,怎麼會殺人呢?」這症狀像是中毒而死,一定是藥鋪錯誤發了毒藥。取出藥渣檢驗,藥並沒有錯誤,醫生更加惶恐疑惑,於是親口嘗了藥渣,卻發現鹼味極重無法入口。
原文
醫曰「我藥不鹼,今此極鹼如滷,何也?因詢煎藥人,乃龍鍾老嫗,夜裡倉猝,誤取滷水煎藥,故中滷毒死耳。」於是醫之冤始白。
白話
醫生說:「我的藥沒有鹼味,現在這個鹼味重得像鹵水一樣,是什麼原因呢?」因此詢問煎藥的人,原來是一位老態龍鍾的老太婆,夜裡倉促間誤取了滷水來煎藥,所以中了滷毒而死。於是醫生的冤情才得以昭雪。
原文
我謂煎藥失宜與藥肆作偽,均足誤人,近聞有人慾將習用藥品,信照西人煉成藥水,不特功力專精,亦且施用便利,此事若成,豈不甚善。
白話
我認為煎藥不得當和藥店摻假作偽,都足以害人。最近聽說有人想把常用的藥品,按照西方人的方法煉製成藥水,不僅功力專精,而且施用方便,這件事如果能成功,難道不是很好嗎?
原文
余笑曰「此乃東坡所云,終日說龍肉也,徒悅聽聞,不可得食。且吾國方藥,其妙用要在煎法得宜,悉煅煉必多失性,仲景為立方之祖,觀其用藥,有先煮者,有煮成納入者,有去渣再煮者,有淋沸湯漬之者,有為末拌吞者,有宜丸者,有宜散者,古人豈徒為是紛紛哉,蓋必有妙用存焉耳。
白話
我笑著說:「這就是東坡先生所說的,終日說龍肉的故事,只是悅耳動聽,實際上是吃不到的。而且我國的方藥,其巧妙的作用就在於煎法得當,全部鍛鍊提煉必定會失去很多本性。張仲景是立方劑的祖師,看他用藥,有先煎的,有煮好後放入的,有去渣再煎的,有用沸湯淋浸的,有研成粉末拌和吞服的,有適宜製成丸劑的,有適宜製成散劑的,古人難道是隨便做這些區分嗎?其中必定有巧妙的用意存在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