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勞

虛勞成為真正的疾病，必定沒有活的道理，但在絕境中尋求生路，古人也不會輕易放棄。

於是看到陰陽不可以偏重補益，就有調和解釋兩可的方法。

龔雲林治療馬氏的虛勞，自己說用藥如同調彈天平一般，不想偏重某一邊，認為偏重用補陽藥多了，相火就會更加熾盛；偏重用補陰藥多了，脾胃就不能運化。

嚴用和自己說他所記載的方劑，藥性平和滋補，藥性柔和平穩而不過度，專一而不混雜，偶爾有用藥成群配伍的，必然使剛柔相互濟助，佐使配合適宜，想要用一劑剛藥，專一而容易見效，必須用一劑柔藥來制約它的剛性，這樣就差不多剛柔相濟了，不僅取得效果快速，也可以使後來沒有後患，比起陰陽偏補的方法，高明了一籌。

看到脾和腎不可以偏重補益，就有脾腎雙方兼顧的方法了。

戴元禮說：有平素經血不足的人，明明知道應當補腎，但他平素飲食減少，又擔心對脾不利，正想要調理脾氣，又擔心更加損耗腎水，想要完全收到一舉兩得的功效，不如以鹿茸桔皮丸為第一。

又說：要知道在滋補腎臟之中，輔佐加入砂仁、澄茄之類的藥物，在強壯脾臟之中，摻入五味子、黃耆之類的藥物。

黃錦芳說：脾和腎都損傷的人，很難處理，兩者比較權衡，最終以健脾為急迫，因為脾上交所於心，下交所於腎，想要調和滋腎之中，扶持用砂仁、沉香；強壯脾之中，摻入牛膝、菟絲、龜板，隨著時機靈活變通來治療它，差不多可以有所幫助，比起脾腎偏補的方法，又高明了一籌。

然而這要都是針對沒有病的人說的，身體本來沒有病，只覺得精神怯弱，不能承受操勞，診察他的陰陽氣血，則一旦虛無不虛，並沒有偏重偏輕、盛衰相互克制的憂患。

東坡所說的瘦弱而長壽的人，就是指這類人，本來不必急切地尋求治療，如果想要服藥來期望達到小康，不得不用陰陽兩方平衡、脾腎雙補的方法，總之，都不是為治病而設立的。

疾病的發生，必然都有所偏頗失衡，用藥來消除偏頗，絕對不是模稜兩可的人所能完成的事情。

氣病應當理化痰濕，痰不去除那麼氣機就不能暢通；血病應當驅逐瘀血，瘀血不去除那麼血脈就不能通暢。

四君子湯，是補氣的主方，卻有茯苓、白術來化痰；四物湯，是補血的主方，卻有當歸、川芎來行瘀血，古人大概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。

然而還不是最好的，觀看仲景的虛勞篇，黃耆建中湯下面註解說：補氣加半夏三兩；又說：緩中補虛，用大黃䗪蟲丸主治，這個藥這個方，有攻伐沒有補益，反而用補來稱呼它，大概一是用理化痰濕作為補氣的方法，一是用了去除瘀血作為補血的方法，不補之中有真正的補益，這正是仲景的精妙之處。

越人說：虛弱而又感受寒邪就會損傷他的陽氣；虛弱而又感受熱邪就會損傷他的陰液。生生子說：那些體質虛弱的人，最容易感受邪氣。

醫生不知道邪氣已經侵犯身體而還沒有消除，就使用補益的方劑，邪氣得到補益，就進入經絡，到死都不能醒悟。像這樣的誤治，何止千千萬萬。

魏柳州說：凡是素來患有虛損病的人，忽然有了外感，應當仔細審察。楊慄山說：一個角落的虧損，邪氣就會乘著原有的損耗。又說：邪氣流行如同水一樣，只有低窪積水的地方才會承受它。

英國的醫學報刊說人身體的氣血強壯旺盛，就不容易感受風寒，那些瘦弱的人，飲食沒有節制，筋骨過度勞動，容易被寒暑侵犯，所以虛弱的身體哪裡受到寒邪，就在哪裡發病，這是常見的事情，不值得奇怪的。

綜合觀看各種說法，可見最正確的道理所在，不分中外，但在《吳醫匯講》中，載有《虛勞論》一篇，開頭就說虛勞的疾病，都是因為內傷而外面沒有邪氣，像這樣立論，其中的道理不值得觀看了。龔雲林說：荒年的餓死之人，吃飽了就死亡。

王漢皋說：常見吃素的人，突然改為吃葷腥，都生大病長惡瘡而死。這是因為氣血運行失常，經絡隧道受到堵塞的緣故。

由此就可以明白，病後以及久病虛弱的人，突然給予大補，它的危害和這個又有什麼不同呢，書上說虛勞不能受補的人不能治療，其實不是不能受補，只是不可以突然進補罷了。

慎柔治療虛損病，有煎煮去掉頭煎的方法，正是害怕突然進補會阻礙氣機，所以取用淡薄清淡的味道，並沒有其他什麼巧妙。

《內經》論述疾病去除而救護的方法，一定要調養一定要平和，等待身體恢復，「待」字的義理是很精微的。

《醫碥》說：內傷以有咳嗽為嚴重，例如肝腎的火，它起初只是病在下焦，沒有很快就向上侵犯。久了火熱熾盛，才波及到脾，那就病重了。

魏玉磺說：大凡虛損的證候脈象見到左右兩側微小堅硬如豆粒，按壓它有梗阻的感覺，這種病預後不好，因為肺金敗壞了，按這個脈象似乎就是現在所說的肺癆病，考查《醫門法律》治療癆虛，選用燥、降、收的藥物，實在很符合肺癆的治療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