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蓀醫話

6
原文
徐洄溪曰:「病去則虛者亦生,病留則實者亦死。」其言病之不宜妄補也。
白話
徐洄溪說:「疾病去除,那麼虛弱的人也能存活;疾病留存,那麼體質壯實的人也會死亡。」這話說的是疾病不宜胡亂進補的道理。
原文
然病留而實者,固不宜補;病去而虛者,豈一概禁補乎?
白話
然而疾病留存而體質壯實的人,固然不應該進補;但疾病去除而身體虛弱的人,難道可以一概禁止進補嗎?
原文
孫真人曰:「凡病服利湯得瘥者,此後慎不中服補湯也,若得補湯,病勢還覆成也,更重瀉之,則其人重受弊也。如初差氣力者,未甚平復者,但稍息之,須服藥者,當以平藥和之。夫極虛癆應服補湯者,不過三劑即止。」此即病去而虛者之補法。
白話
孫真人說:「凡是生病服用通利的湯藥而痊癒的人,此後要謹慎,不可以服用補益的湯藥。如果服用了補湯,病情會反覆發作,若再加重用瀉藥,那麼這個人就會再次受到損害。如果剛痊癒時氣力不足,尚未完全恢復,只需稍作休息,必須服藥的話,應當用性質平和的藥物來調和。那些極度虛弱、勞損應該服用補湯的人,也不過服用三劑就應停止。」這就是疾病去除後身體虛弱者的補益方法。
原文
又云:「夫常患虛之人,不妨行走,氣力未衰欲得補益,冷熱隨宜,丸散者可先服利湯,瀉除胸腹中擁積痰實,然後可服補藥。」此又先去其實,後補其虛之法。
白話
又說:「那些經常感到虛弱的人,如果行走無礙,氣力尚未衰減卻想要補益,應根據體質的寒熱情況,服用丸藥或散劑的人,可以先服用通利的湯藥,瀉除胸腹中積聚的痰飲實邪,然後才可以服用補藥。」這又是先去除實邪,然後再補益虛弱的方法。
原文
與《石芝醫話》謂以自鳴鐘比人身氣血周流最為切肖,大鐘之停擺,機械附鏽也,磨擦運動,則鏽去而機自靈,人身亦然,但去其病,何慮其虛。
白話
這與《石芝醫話》所說,用自鳴鐘來比喻人體氣血的循環運行最為貼切相似:大鐘停止擺動,是因為機械部件附著了鐵鏽,通過摩擦運動,鐵鏽去除,機械自然靈活。人體也是這樣,只要去除疾病,何必擔心身體虛弱呢?
原文
故補齋云:「人有以虛為貴者誠見道之言。如腸胃不虛則不納,九竅不虛則不靈,經隧不虛則不通,病去則虛者亦生,孰知其生也,正以其虛乎。」張子和曰:「良工治病,先治其實,後治其虛,亦有不治其虛時。」又曰:「人知下之為瀉,而不知不補之為補。陳莝去而腸胃清,病瘕去而榮衛昌,不補之中有直補者存焉。」真名言也。
白話
所以補齋說:「有人認為『虛』是可貴的,這確實是領悟了醫道的話。比如腸胃不空虛就不能容納食物,九竅不空虛就不能靈敏,經脈不空虛就不能通暢,疾病去除後虛弱的狀態才能恢復生機,誰知道這種生機,正是因為它的『虛』呢?」張子和說:「高明的醫生治病,先治療實證,後治療虛證,也有不治療虛證的時候。」又說:「人們只知道使用下法是瀉,卻不知道不進補本身也是一種補法。陳舊的糟粕去除後腸胃就清潔了,病邪積聚消除後營衛之氣就昌盛了,在不進補之中,其實存在著直接的補益作用。」這真是至理名言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