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癆（4-1）

8．貧血，因肺癆導致的貧血，千萬不可使用西藥的鐵製劑，以及中藥的當歸等補血藥。

這種病症不必專門治療，只要肺癆能使脾胃調和，飲食增加，身體強壯，那麼貧血自然會痊癒。

如果在肺癆藥中加入補血的藥品，十之八九會越補越熱，不僅沒有好處，反而有害，這是我多次實驗從未失誤的經驗。

我曾親眼見過有人因為服用帕勒托自來血等藥物，反而引發吐血的。

9．怔忡，這是中醫的病名，肺癆大量吐血後，常常會出現。

患者自己感覺心臟忐忑不安，每隔幾分鐘或幾刻鐘就發作一次，這是心血不足的危險徵象。

出現這種現象，無論如何，千萬不可使用西藥的退熱劑和麻醉劑。

然而普通人往往不太注意，實際上大量吐血後，短時間內因而喪失生命的，就是因為這個原因。

我在治療肺癆時，很不主張使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等藥，但是遇到這種症狀劇烈時，深知性命有難保的危險（輕微的怔忡不在此列），所以必定重用大劑的台參、炙黃耆、當歸身、白芍、柏子仁、炒棗仁、龍眼肉、炙甘草，以上藥味不可增減，磨成粉末來治療。只有在大量吐血還沒有完全停止時，如果這種症狀很緊急，不可以驟然使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黃耆，反而會導致大量吐血，這時可以用西藥樟腦酸內服；如果有虛脫的疑慮時，可以注射強心劑，例如哥羅那金、實芰答利斯等，來暫時搶救一時的危險。

（中藥可以暫停）這種西藥的持續時間不如中藥長，可以暫時使用，作為急救；若要根治心臟衰弱，仍然以中藥為準，用來挽救，不可拘泥。

10．泄瀉，這種症狀是肺癆病末期臨危的現象，常常伴隨浮腫一起出現。因為腸內已經布滿結核菌，完全失去吸收功能，血液來源逐漸減少，血液循環障礙，這是勢必會發生的。

以中醫來說，這是脾腎虛弱到極點的現象，總之病人營養缺乏，已經成為難以治療的病症。如果再加上泄瀉，那麼所吃進的少許食物完全在腸內無法吸收，營養來源斷絕，不死還能等什麼呢？

所以善於治療肺癆的人，在病人還沒有十分衰弱的時候，就應當先照顧脾胃，這是關鍵，用來預防這種症狀的演變。

如果不幸病人出現這種症狀，這時千萬不可服用魚肝油等。如果想要尋求一時的速效，那麼阿片末、次硝酸蒼鉛、單那而並等西藥，都有確實的效果。

凡是肺癆病人，飲食吞下後就感到腹痛，就是泄瀉的預兆，不可不防。

然而中藥的蓮子、山藥、薏苡仁等也有效，但藥力緩和罷了。病情發展到這個地步，十之八九無法挽回了。肺癆病治法總論

我既然認定虛弱是肺癆的原因，結核是肺癆的結果，所以我治療這種症狀專注於脾胃和腎的清補，使病人脾胃強壯、飲食增加，自然氣血逐漸旺盛；腎陰潛藏平和，自然虛陽歸納，就能從根本限制結核菌的繁殖。

這種症狀不適合使用補氣（人參、黃耆）、補血（當歸及鐵劑）等藥，因為這種病例有一種虛無飄渺的熱，游離在肌肉皮膚之間，稍微加上燥補，熱就會更高，而肺的炎症部位受到灼燒潰爛得更厲害，沒有好處反而有損害。

因此蒺藜、熟地、山藥、白芍、蓮子、扁豆、薏苡仁、茯苓等藥品，看起來清淡，但是補養脾胃和腎，不溫不燥，適合於有虛熱的病體。那麼虛熱從哪裡來呢？

是因為病人氣血太弱，失去了溫煦滋潤的正常功能，不能抵抗菌毒，於是產生這種慘敗的熱象。這種熱並不是由毒素產生，而是人體內的抗毒力量勉強掙扎，不肯被菌毒殺死，而發出筋疲力竭的自救呼聲。

西醫的退熱藥多半是退實熱，用在這裡，是將這點微弱的掙扎自救的力量又加以解除。

因此因為使用退熱藥而引發自汗的情況確實很多，不僅沒有益處，反而有害。這種虛熱恍惚迷離，如同隨風飄動的遊絲，不可捉摸。

因為熱的正常生理，本來應該含蓄在人體的氣血之中，氣血如果沒有這種熱的溫煦，就不能生長；這種熱如果沒有氣血的含攝吸收，也就失去了依附。

這種症狀中，氣血和熱因為身體太弱而越離越遠，於是越虛越熱，越熱越汗，越汗越虛，陰陽脫離聯繫，時間久了越難結合，勢必消耗灼燒，直到人體內沒有一點自救能力才罷休。所以肺癆臨危時，反而不熱不咳了。如果只認為是菌毒，還是見識淺薄啊。

對於稍有生命力的病人，經常服用這種健脾養胃補腎的藥，使他的真陰逐漸穩固，消化容易，進食正常，得到一分食物就增加一分氣血，時間久了自然氣血逐漸旺盛，抵抗力增加，這種無所依附的虛熱就會漸漸與氣血融合，而歸於平靜。所以氣血暢旺，沒有不退熱的。

然而使用這些中藥，必須配合大劑量的養陰藥物一起使用，如白芍、生地、阿膠、地骨皮、牡蠣等，來促進陰陽的結合，同時兼顧肺癆。

唯一的目的，必須先止咳，因為不震動肺體，然後才有希望減少炎症的產出物，不讓它危害血液；希望游離的熱不再受到擾動，然後安靜含蓄濡潤，容易潛藏進入陰分，那麼健脾藥也有施展的空間，使肺的病灶不再擴大。

如果有幾天不咳嗽，那麼脾胃藥就能得到機會，大見功效，身體漸漸生長，氣血調和，自然不咳不熱。

起初雖然是藥力強制，後來就成為自然趨向痊癒，身體日漸強壯，病灶日漸縮小，這就是這種症狀唯一的痊癒道路。

止咳的藥物以重用白芍、杏仁、炙桑皮等最有效。在不得已的時候，可以兼用西藥的止咳劑，但西藥不過是暫時使用，用來補充中藥的不足，這也是經驗之談。

這種症狀絕對不可使用中藥的五味子等斂肺藥及其他中藥，不僅沒有益處反而有害。

肺癆的熱最不容易退，但是如果認定這個道理，堅信不疑，沒有不奏效的。病人自覺手心腳心發熱，或胸內熱灼，都是這種熱，千萬不可使用苦寒藥。

如果使用西藥麻醉劑止咳，病人止咳後反而更覺得痛苦，就不宜過量使用麻醉藥，此時已經進入危險境地了。

我曾治療過非常兇險的肺病，參考醫療經驗，無不是用這個方法退熱。只是這種立論，在理想上與西醫的說法不能吻合，而且排除中醫說法的地方也不少。

我實在不敢只憑理想、憑空編造，貽誤後人，重蹈以前中醫著述的罪過。我只知道治病有效，就是有價值的學說，既然是由實驗得來，因而盡情談論，來告知同好。這一章可以與前面討論的陽虛發熱、陰虛發熱相互參照。

然而肺癆患者，陰虛的人多，不可錯誤使用補陽藥。

另外中藥裡補藥最多，凡是本論沒有記載的補藥，千萬不可使用。即使是其他止咳、止血、退熱等中藥，沒有經過本論說明的，都不可使用。

以我對這種症狀的經驗，歷經試驗中西藥已經四十多年，臨床案例何止千百，反覆試驗，費盡苦心，一字一句都是實驗之談。我治療這種症狀，確實有獨到的奧妙，頗富興趣。

比較中西藥的效力，固然不可先存偏見，尤其不能沒有多次的實驗。

我對肺癆病這一症狀，根據歷年臨床實驗，下一個斷語說：中藥確實勝過西藥。

因為在治療這種症狀的過程中，雖然有時藉助西藥的止咳止血等製劑，但不過是暫時利用，根本奏效，全在中藥。這裡面的分寸，苦於我的筆墨拙劣，無法言傳。

但是不用西藥，完全用中藥治療，雖然能有效，卻不能取得全部功效。然而即使不能完全治癒，最低限度也可以帶病延年。

限於本論所採用的中藥，如果濫用其他中藥，流弊極大，不在此例。

反之，如果不用中藥，完全以西藥治療，它一時的特效似乎勝過中藥，例如咳嗽，注射或內服麻醉劑，十之八九可以立即止咳，但這不是根本的治法。然而根本效果不如中藥，持續時間長久。

而且西藥中的補劑，其意義與中藥補劑不同，不可誤認為就是中藥的滋陰補血之類，常見有誤服西藥補劑反而引發吐血的，就是明顯的證據。

即使是肺癆病常用的補劑，例如魚肝油、帕勒托等，都有流弊，歷經試驗，也不如中藥確實。

因此西醫對這種症狀，除了使用天然療法（用外科手術更危險）之外，藥物療法可以說等於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