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癆（3-1）

2. 咳嗽，也是本病的主要徵候。這種極頑固的咳嗽，雖然不是每個患者都會有，但咳嗽這個症狀，在治療上確實感到困難。而且越咳，肺就越震動；越震動，發炎的部位就越大，痰也越多，肺內的浸潤部分更容易擴散。所以止咳的方法，在本病過程中，與退熱方法一樣重要。

因為本病的咳嗽與發熱是相互伴隨的，越咳就越虛弱，越虛弱就越發熱；發熱減輕，咳嗽也跟著減輕；發熱加重，咳嗽也跟著加重。

止咳的藥材，中藥裡的白芍應該排在第一位。凡是病程稍久、有肺癆嫌疑的咳嗽，用白芍作為主藥五、六錢，輔以杏仁、貝母、紫菀、桑白皮、枇杷葉等作成湯劑，或者加上梨作為引藥，三、五劑之後，沒有不顯著見效的。

如果稀薄的痰太多，茯苓必須用到六錢以上；如果是濃稠的痰，則必須加入橘紅、遠志根。到了第三期的末期，病人如果痰極度濃稠、不易咳出，就更加危險。這些都是中藥有卓越療效的地方。

然而根據我的經驗，中藥止咳，效果持久是它的優點，但大多數只能逐漸減輕咳嗽，如果要讓病人完全不咳，就非常困難了。

西藥止咳的藥品，有些有特殊療效，例如鹽酸赫洛因、嗎啡、鴉片、氯仿等。凡是鴉片製劑，對小孩非常危險，千萬不可使用，要格外謹慎。這些都不外乎是麻醉類藥物，不可濫用。其中比較溫和的，則有托氏散。

這個藥雖然也含有鴉片，但含量很少，對小孩還可以使用，但也必須使用小劑量。

所以單就止咳藥的效力來說，中藥固然不如西藥見效快，但西藥的麻醉藥品並非真正能治療本病，只是麻醉作用造成的，所以藥力一旦消失，仍然會咳嗽。相比之下，中藥對於咳嗽確實能夠從根本上減輕症狀，似乎各有長短。

然而醫生如果能夠在適當的場合，利用西藥來彌補中藥的不足，那麼兩者互相輔助來進行治療，實在有不可思議的奧妙，這就在於醫生運用得當罷了。

3. 吐血，肺癆引起的咯血或吐血，最容易引起病人的恐慌。這種症狀雖然不是絕對危險，但往往因為患者精神過度激動，因而增加不良影響的情況並不少見。

所以止血的方法，在治療上非常重要，尤其在大吐血的時候，更應該特別重視。

醫生凡是遇到輕微的咯血，就應該清楚地告知病人咯血的病理，讓他特別注意預防，以免日後發生大吐血。

如果遇到大吐血的病人極端驚慌時，醫生必須想辦法安慰他，務必使病人和他的家屬特別鎮靜，然後再給予對症的藥物，以達到止血的目的。

在大吐血的時候，如果以暫時求得快速療效為目的，當然以注射西藥麥角製劑為宜，口服也可以。

使用麥角及鴉片等製劑，都有快速止血的效果。根據我的經驗，麥角這個藥雖然有止血的療效？

但是隔一段時間，或者幾個月、或者幾年之後，患者如果再次吐血時，吐血的量一定會更大。

這或許是一般醫生所不知道的。想來這個藥有刺激血管、收縮神經中樞的作用，因為收縮血管的力量太強，或許導致該部位瘀血，所以積累久了，反而導致大吐血吧？至於這個藥容易中毒，以及不適合懷孕的婦女、收縮子宮等種種缺點，中醫更不可不知。

我在完全信奉西醫的時期，每次遇到吐血癥，幾乎沒有不用這個藥的，後來才漸漸發現它的缺點，即使只論暫時止血，也不能完全像藥理學上所記載的那樣有效。成藥販售的宣傳刊物，就更不用說了。

我確實遇到過好幾例，在肺病大吐血的時候，連續使用極大量的麥角製劑大約五、六天，竟然不能完全止血，僅僅止住了大口吐血，但是一天之中，尤其在早晨，還是會吐兩三口，或者數十口。

（一天藥量用到一．〇克，這個藥大量使用到五、六天，本來就不合適，竟然還是沒有效果。此外還用可卡因注射皮下，同時嘗試用麥角製劑口服，仍然不能達到完全止血的效果。這樣的例子很多，所以我現在對於吐血，不主張純粹使用這類西藥了。咯血量少的時候，更不可用麥角製劑，以免留下後患。）

中藥裡的白芍，它的止血效力可說是神妙而不可思議。

上面提到的幾個病例，在用麥角及其他西藥不能完全止血，或者再次發生更大吐血時，竟然用白芍四錢到一兩，輔以藕節一兩、漢三七一錢、生地四錢到八錢等藥，就完全止住了血，而且止血後都經過數年或數十年，也沒有再復發。

或者根本不用西藥，一遇到吐血或咯血，就直接以白芍作為主藥給病人服用，通常都是一劑就有奇效。

有時把白芍的藥方和麥角的藥方，每星期交替讓患者試服，十之十無疑地都在服用麥角的時期復發吐血，病情反覆，這樣的例子也不下幾十個。

所以我至今廢止了麥角製劑，並將我確實的試驗和比較成績，坦誠地說明白在此處。

希望中醫堅信白芍是止血的神藥，大膽使用；也希望西醫注意白芍的止血作用，這是千真萬確、毫無副作用的，遠遠超過麥角等止血西藥之上。

白茅根、天花粉這兩味藥，對於初期的咯血，或者突然發生的大吐血，不論是肺出血還是胃出血，使用它們都有良好的效果。

但是這兩味藥只適合在體氣尚未衰弱、偶爾吐血的人使用，千萬不可用於第二、三期肺癆病人的吐血，如果胡亂使用，一定會導致病情加重。

氣喘、失音，就用這兩味藥作為媒介，和麥冬、五味子及其他溫補藥一樣，有相同的弊病，長期使用必定會失音，不可不知道，這也是屢次經過實驗證實的。

大薊、小薊這兩味藥，止血也有良好的效果？這種藥從春天到秋天，新鮮的非常多，我家鄉俗稱曲曲菜、青青菜、薊菜，遍地野生，可以作餡，可以作湯，可以作鹹菜，用它來佐餐，經常食用。

完全可以讓病人把這個作為日常食品，不必加入藥裡。

4. 出汗，肺癆既有頑固難退的虛熱纏綿日久，消耗體內有用的津液（但並非像實熱那樣消耗津液；這種熱是因為虛弱而浮游在外，不能與氣血結合，互相生長，導致津液失去來源而乾枯，這是我對肺癆發熱一貫的主張，希望學者深信這句話）。皮膚肌肉因此不健全，自汗、盜汗也相繼出現，越熱越出汗，越出汗越虛弱，病人的危險期就到了。

要從根本上止汗，必須重用中藥滋陰，例如生地、白芍、元參、阿膠等，其中最有奇效的，首推白芍、生地，再輔以收澀滋陰的生牡蠣、生鱉甲等，使用必定能止汗。但是這類藥的用量，都應該在一兩左右，生地可用五、六錢才能有效。

西藥的止汗劑大多藥性劇烈，而且不是根本的治法，不可使用。其他中藥止汗類的，例如浮小麥等，也不必使用。偶爾有人用人參、當歸來治療此症的，我不贊成這樣做。

5. 失音，這個症狀在肺癆第三期，或者誤服不對症的藥物時，往往會出現。偶爾因風寒咳嗽導致的失音，不在此例，不可誤解。喉頭結核時，也有這個症狀，這是肺癆的敗象。

這個症狀有效的中藥，例如生扁豆、懷山藥、蓮子、薏苡仁、沙參等，輔以白芍、牡蠣、炙桑皮、炙枇杷葉、地骨皮、杏仁、橘紅、遠志根等藥味，不必全部都用，可以選擇使用，不難收到效果。

這是中醫「虛則補其母」的理論，因為脾胃屬土，肺屬金，失音的症狀，責任在於肺氣太虛，補土就是為了生金。

我不太願意談這個理論，但是補脾胃的藥，實際試用很有效驗，因為強壯治療法，實在是治療肺癆的上等規則。治療失音也頗有良好效果。

西藥對這個症狀沒有好藥。因為中藥補養脾胃，正符合西醫治療肺癆的原則，身體強壯了，各種症狀自然會痊癒。然而服用龜肝油、帕勒托等藥物，則完全無效。所以身體稍微健壯，聲音就能恢復，這是有一定道理的。

試驗非常確實。但是中藥的溫性補藥，例如肉桂、乾薑、人參等，以及種種涼性藥，例如天花粉、金銀花、白茅根、麥冬、天冬等，還有收澀藥，例如五味子、烏梅等，則實在不適合用於失音的症狀。

這一類藥品，在沒有失音之前誤服，可以導致失音；已經失音之後再誤服，就不可救藥了，務必謹慎再謹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