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熱（3-1）

①徐君住在德縣二郎廟街，26歲。在南方服役，長日勞累過度，行軍途中感染了時疫，軍旅之中，醫藥不便，勉強治癒。

又再次長途跋涉，飢餓勞累，元氣尚未恢復，回家後又接近女色，於是病倒。

剛生病的時候，傍晚發熱，不想吃東西，氣喘精神衰敗，手腳冰冷，漸漸自汗失眠，精神恍惚，每次想睡覺就像看到鬼怪。

各位醫生都用清熱的藥方，中西藥並用，始終沒有效果，一個多月後病情漸漸危急，請我診治。見其脈象虛數無力，判斷為原來的時邪早已不存在，純粹是陽虛生熱，急忙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白芍、甘草等治療，大約十幾劑，各種症狀都退去而痊癒。

②秦夫人住在德縣南關柴市街（秦煥德先生的家族），起初得了霍亂，治療不得要領，經過四十多天，時常嘔吐腹瀉等症狀，漸漸病情加重。

請我診治，全身都涼，脈搏極細微弱，似有似無，張口呼吸急促，自汗神昏而腹瀉仍然，不能說話，判斷為霍亂本病已經成為過去，目前只有陽虛欲脫，非常危險。

急忙用大劑量的西洋參、肉桂、附子、炙黃耆、白芍、甘草等給他，一劑藥陽氣回復，漸漸清醒，大約十幾天痊癒。

這個病症治療相當複雜，用藥總共變了三次，是在光緒二十三年，因為這個病症特別危險，所以至今仍然記得，因此摘取大概，附記在這裡，以告知學者。

③張君住在北京鼓樓東街，桂蘭坊經理，五十歲。

於民國二十七年三月來診，自述生病已經一年，自覺精神衰敗，手指尖感覺過敏，例如洗手水微熱，就覺得熱不可耐，而且無論如何，從來不見一點汗，每天覺得冷，身體寒冷衰弱，不想吃東西，時常想睡，氣短，視物模糊，漸漸病倒，不能支持。診脈洪大特別厲害，症狀與脈象相反，最為不利，判斷為陽虛脾弱，所謂陽虛生外寒。

急忙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、炮薑、白朮等大劑量給他服用。

病情有轉機，後來覺得全身脫皮，像螞蟻爬行，各種症狀都去掉。也能自然出汗而痊癒。

這個病症用大劑量補陽，大約服藥一百劑，調理一年多才痊癒。

7．大熱似寒 這是得病時間稍長，實邪侵入體內，失於攻下十多天（應當攻下而沒攻下），熱毒鬱結，內外閉塞，阻遏陽氣，反而將表面的一切熱象漸漸隱去，開始時四肢厥逆（手腳涼），漸漸涼向上蔓延（超過肘膝都涼，所謂熱深厥亦深），病人反而覺得怕冷而不發熱（庸醫看到這個症狀，以為是表證，用發散的藥，殺人易如反掌），漸漸全身都涼如冰，脈搏也停止閉塞（六脈皆無），到這時已經成為危候。

（庸醫見此以為大寒，又投以補陽大熱之藥，火上加油，其死更速。）此時診察最要緊的點，在於或嘔吐，或眼睛發紅，神識不清（此象多有，極應注意），鼻子乾、嘴唇燥，舌苔黃黑（嚴重的舌頭短縮不能伸出），耳聾，或大渴（飲水即吐），小便短赤，或排尿後有白粉（極應注意）沉澱，或小便不通，大便燥結，或瀉惡臭稀糞，或便血。

如果有以上等症（不必全部都有），趕快用攻下法（大承氣湯之類）不要遲疑。

（這必須審慎知道腸熱已極，才可以攻下。如果是溫病逆傳，邪在膻中，仍以芳香開竅為準，參看袁柳莊張姓醫案自明。）攻下後內外陽氣透達，立刻大熱真象（例如煩渴發熱）依次出現，再以熱病治法，萬無一失。

所可擔憂的是，一見到怕冷就用發散藥（桂枝、麻黃等），一見到四肢厥逆又用回陽藥（肉桂、附子等）。

更有猶豫不決的，或利小便，或止嘔吐（木通、半夏、厚朴等），病情已經危殆，再加上藥劑的錯誤，殺人就在頃刻之間，要謹慎再謹慎。

（此症死後全身過一會兒必定大熱，可以證明熱邪內鬱，這是我親眼所見的。）

8．大寒似熱 此症是元陽將要散失，必定在久病之後，俗稱假熱。

內裡是虛寒之極，外表則皮膚發熱，如果服用清涼藥，越治越危險，治法應大補元陽，參看第10條陽虛發熱自明。

此處特別標明大寒似熱的病狀，是為了與上一條大熱似寒相對比，使學者容易明白。（參看徐君醫案）

9．陰虛發熱 中醫書所稱的陰虛發熱，大都是虛勞之症，也是皮膚發熱，此症多半指癆瘵而言，例如西醫所稱的肺結核。

（肺癆的誘因最多，凡是大病之後，多能誘發肺癆。（例如溫病），所以此處陰虛二字，不可當作僅指肺結核而言。）這種發熱，又與上一條大病之後陰虛發熱的治法不同，其症狀大多咳嗽、或吐血、自汗、盜汗、咽乾、舌或無苔或薄苔、兩頰潮紅，（我對肺癆發熱，另有實驗主張，並非臆斷，參看病症編肺癆症自明。）甚至泄瀉、皮膚感覺傍晚潮熱（也有稍微覺得怕冷的），骨瘦如柴，脈則細數，全身衰弱。

這種熱象，關係到本病的進退，熱退則病減，熱盛則病加，而且其熱綿綿不斷，極難減退（消耗熱）。

中醫治療此症，大多用滋陰或補腎健脾補肺等藥，比較有效，但要根本治癒，也不容易（偶爾有治癒的）。

西醫治療此症，更無根治療法，但退熱的藥物，則一時多有顯著效果。

例如別拉密童（退熱藥對於此症，雖然服用極小的劑量，往往引發自汗，不可不慎，使用時以樟腦酸配合在別拉密童中，似乎比較穩妥）、愛兒幫等（此藥效果緩慢，持續常服一個月至數月，有時能慢慢退熱有效。我對此症的退熱藥，試驗極多，對此藥比較滿意）可以試用。但能收到較大效果的，仍應以中藥為主。

此症發熱，有用滋陰藥（例如地黃、白芍、鱉甲、牡蠣等）收到效果的，有用健脾藥收到大效的（例如山藥、蓮子、薏苡仁、扁豆、茯苓等），有用甘寒清涼藥（例如金銀花、菊花、桑葉、竹葉、生地露等）甘寒之藥收到效果的，但較少。

此症至今尚無特效療法，但細心體會認識病機，用中藥緩緩調治（我多用膏劑，不用丸藥，且喜歡輔以西藥），確實比只用西藥治法，靈活可喜，收效較多。

最重要的是，不可拘泥於虛勞二字（只要見到有稍微像實熱的表現，即可試用甘寒，但謹防泄瀉即可。）其中運用，全在醫者心靈手敏，不可泥古不通，也不可先有中西偏見，治療得法，並非必死之症。

現在將以前所著的肺癆病自療法列在下面，這是我自己患肺病的實驗，沒有一個字虛假，希望學者參考。（參看後面所列的肺癆醫案）肺癆病自療法。

肺癆病西醫名為肺結核，中醫則名為肺癆，或癆瘵病，是一種慢性傳染，不易根治的險症。

其症狀，則四肢無力、食慾缺乏、咳嗽、痰血、盜汗、傍晚潮熱、泄瀉、心悸等，以至於全身衰弱而死。

倘若醫治稍有錯誤，危險立刻到來，勢必喪失生命。

這是就一般的肺癆病而言，然而一考察其病歷，治療得法，也並非絕對必死之症。

常年累月，只有療養挽救的餘地，又像一個極平常，而有希望治癒的疾病。

所可懼怕的是，病人習慣聽聞此症中外皆無根本治法的言論，道聽塗說。

不求甚解，張慌憂懼，醫藥胡亂使用，今天進一家著名醫院，明天請一位著名醫生，紛亂錯誤，最終導致不救的，比比皆是，這不是病殺了他，是自己殺了自己。

而經濟寬裕的家庭以及知識分子，又失之於偏重科學，過分相信西醫的新奇醫術，人云亦云，毫無判斷自覺的能力，一味只聽從最新學理。

卻不知道現在東西洋對於此病，還在極力研究試驗時期，仍然沒有一定的特效療法。

走上這條路的人，金錢耗費，還是小事，所得結果，並不能十分完善，而沒有絲毫流弊，而且有錯誤在這種情形之下，甘心犧牲性命，而不自知的，豈不大可悲嗎？

貧困患者，更覺得十分可憐，既無常識，只求趕快痊癒，偏方成藥，紛紛混雜服用。環境困難，已覺得不適合療養。

庸醫偽藥更足以耽誤其病機，輾轉纏綿，斷送生命的，不知有多少？想到這裡，不禁警惕悲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