腫脹（3）

想要研究這個病症的病理，首先必須明白中醫氣化的精妙理論，經絡、臟腑、營衛、氣血、陰陽，都包含在內。

還有西醫的內外組織、分泌、臟器、血管、氣管、淋巴、腺體、膜等生理現象，必須知道這個病症痊癒的途徑，就是使病人的身體恢復其生命力，讓全身的機能都運作活潑，內外通暢，血液自然流動，那麼大病就會痊癒。

腫脹病症到了極重時，患者往往自覺向左躺，體內血液就全部沉到左側；向右躺，就全部沉到右側；站起來時就覺得血液沉墜到兩腿。

從這個現象，可以推知病人的血流已經沒有自然循環流動的活力，就像把死水注入皮囊之中，向左傾斜就向左流注，向右傾斜就向右流注，可以上也可以下，可以左也可以右，任人顛倒放置，完全沒有知覺，完全沒有自主運動的能力。

高明且有定見的醫生，必須一眼看出，這血流為什麼不能自動，必然是因為生命力衰微到了極點。

生命力為什麼衰微到這個地步，必然是因為全身神經衰弱到了極點，早已喪失其知覺、運動、指揮、命令的機能。

所以腫病到了極重之時，皮膚肌肉無論如何刺激，完全沒有感覺反應可言，幾乎像一塊死肉，不知痛癢，不知麻木；當還能感覺到麻木的時候，病情還比較輕。

皮肉用手按壓，凹陷處不能自己彈起，到了這個程度，真是九死一生了。

然而只要治療得法，參考醫案經驗，即使是極危險的病症，我敢斷言必定能有效。其病勢好轉的現象，先是漸漸感覺到麻木、痛癢，接著漸漸產生津液，然後四肢溫暖濕潤，皮膚變得柔和，腫脹消退，不再麻木，不再痛癢，那麼健康就恢復了。

關於此病，有一個治療最奧妙的真諦，就是我們體內的生命力以及神經所賴以生存的熱氣。這個熱氣不足，人就虛弱；熱氣斷絕，人就死亡。

中醫藥裡，唯一能有效補充這個熱氣的靈藥，就是屬於大補元陽的方劑。這種方劑，要在西藥中尋找，就難上加難。所以這個病症，中醫之所以能在危急關頭挽回生命，雖然有時也應該借助西藥，但其主要方劑，實際上是依賴這種特效的中藥，這是我敢斷言的。

這個病症與內外分泌的機理有關，本來就是參考西醫生理學來立論的，也應該詳細解說，以告訴學者。

這個病症之所以導致腫脹的原因，就是病人的內外分泌漸漸閉塞、停止活動，以致全身水分一滴都不能向外排泄（這個「外」字包括臟腑而言），所以眼淚、鼻涕、痰涎、汗液全都停止分泌，小便也非常減少，而且顏色濃、氣味腥臊。每天所飲用的水分，完全停滯蓄積在血管及各組織之內，有空隙鬆軟的地方滯留更多，越積越多，於是內外都腫脹。人們只看見外皮的腫脹，卻不知道內臟也腫脹。

水沒有出路，逐漸向組織鬆軟的地方流聚，例如下腹部，於是大部分水停留在小腹部之下。

西醫的放水方法，即穿刺術，純粹是治標，剛放完水又聚起來，無濟於事。所以不如中醫的溫補滲利法，一方面幫助蒸發水分的熱力，另一方面開通排泄水分的道路，標本兼治，百試百驗。這就是中醫對腫脹這個病症之所以有特長的原因。

這個病症的俗名有「臌症」之稱。西醫書記載這個病症有大便乾燥的現象，然而這個病症也有不少人大便泄瀉，這是我臨床實驗的經驗之談。

因為患者到了極重時，腹部腫脹特別厲害，其病理已經如上所述。然而我既然想要闡明中醫「氣化」二字，作為根本解決此症的前提，所以不得不參照西醫的分泌生理來論述，以資對照。

這種生理是根據科學的，毫無可疑。學者必須知道，這個病症一方面是因為生理上的不分泌，所以有上面所說的無唾、無涕等種種乾燥現象；另一方面是因為生理上的不吸收，所以又有液體鬱滯、水分滯留體內的壅腫現象。

因為分泌與吸收兩種機能作用不完全，之後才演變成此症。一言以蔽之，如果不是神經衰弱、氣不蒸化，絕不會導致分泌與吸收失去平衡。西醫的穿腹術俗稱放水，是救濟一時的方法，不可不知。中醫所說的腫脹，包括俗稱的氣臌、水臌。

也就是西醫腳氣病與腹水的通稱。考證西醫，腹水與腳氣病本來是兩種病症，原本不可混為一談，但這兩種病症的原因來自腎臟、肺臟、心臟的疾病所導致的血液循環障礙，因而誘發這兩種病症的不少。而且水腫性的腳氣，其漿液膜腔也有明顯的積水，所以這兩種病症自然有一部分共同的現象。醫生必須細心參考，自然運用中醫氣化的理論，就能有左右逢源的樂趣。腹水與腳氣的病理，因為篇幅所限都從略。

中醫治病，必須分辨虛實之後才能確定處方。這兩個病症，中西醫都有發汗、攻下兩種治法，並非錯誤。但是學者對於「汗」、「下」二字，必須切記是指病人元氣未虛、得病不久，或是在熱性病中的實證而言。萬萬不可把這兩種治法用在久病纏綿、脈象虛弱、體質虛弱的腫脹病人身上。再參看後面所列的醫案，自然就會明白我對這個病症的論點，並不是偏重於溫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