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腑（2）

經書說，小腸是接受容納的器官，負責將食物消化成營養物質。大腸是傳送導引的器官，負責將廢物轉化為糞便排出。

根據中醫書籍，小腸的上口就是胃的下口，稱為幽門，但沒有十二指腸的名稱。

小腸的下口就是大腸的上口，稱為闌門，也沒有盲腸的名稱，這是中醫解剖學不夠精確的緣故，無需隱瞞。但中醫對於大小腸的生理功能，則論述得非常詳細。

它所說小腸是心臟的腑，意思是小腸對食物吸收後，透過乳糜淋巴形成血液，再進入心臟（請參閱前一章肺的生理）的道理。中醫認為小腸所容納的，只是食物。

飲料主要化為氣，食物主要化為血，食物在小腸內都轉化為液體，經由油膜（這裡是指中焦）排出。而油膜這兩個字，就是西醫書中所說的乳糜淋巴等組織。

不過中醫書籍分不清楚這些組織的構造，但是早已參透食物轉變為血液的路徑（由腸壁吸收的營養物質，其輸送路徑有兩條：一條是經由門脈通過肝臟到達心臟，另一條是經由腸淋巴管和胸管，混入血液中到達心臟，因此血液中仍然含有脂肪，這就是中醫所稱的「營」）。所以它說小腸能夠化物，化物就是指氣和血這兩樣東西。

至於氣的化生，中醫離不開三焦的說法。而腸子周圍的組織，全部稱為三焦。這個道理，我將在後面三焦的章節中加以敘述。

食物在小腸中被吸收的成分非常多，到了大腸，吸收能力就減少了。

但是大腸能夠特別吸收水分，使糞便變得濃稠，所以中醫書籍說大腸是傳導的器官，負責將廢物轉化排出。

「變化出」這三個字，意思是從小腸送來的物質，到了大腸，精華大部分早已被吸收轉化，到了這裡，就變成糟粕排出體外。

它所說大腸是肺的腑這句話，就是說明大腸為什麼能夠傳導，必須依賴肺氣向下輸送，它才能發揮功能。

如果肺氣閉塞不通，不夠活潑（例如表證實證或裡熱等），那麼它傳導的力量也就減弱了。

這個說法，也與血液的運行有非常微妙的關係，參考上一節肺的生理就能明白。

所以心與小腸相合，肺與大腸相合，這兩句經文的主旨，乍看之下似乎荒謬至極，我經過多年的實驗，才知道其中確實有深刻的道理，而且與西醫的說法不謀而合。（三）膽

經書說，膽是公正的官員，決斷力由此產生。又說，肝與膽相合，膽是儲藏精華的腑。又說，膽氣鬱結就會表現為憤怒。

可見中醫討論膽，已經知道它與肝有連帶關係，但不知道膽汁進入十二指腸以幫助消化的道理。

然而它推論闡述肝氣鬱結，導致膽氣受壓抑，使人突然發怒的道理，顯得相當圓融通達。

因為肝的血液運行如果發生障礙，勢必導致膽汁滯留，輸送停頓，不僅消化受到影響，連神經也必然無法安靜。所以鬱結憤怒的現象，中西醫都是公認的。

在西醫書籍所稱的卡他性黃疸症，都會有神經抑鬱、食慾不振，以及肝臟和膽囊腫大的現象。

如果是膽結石症，膽部還會有劇烈疼痛、惡寒等症狀，以及糞便顏色變淺（多為白色）等主要症候。

可是中醫說膽病，也有黃疸、憤怒、脅痛、脅脹等重要主症。

至於膽主決斷這句話，似乎是從經驗中得來的，用注重實際的科學來驗證，自然無法勉強吻合。

然而中醫治療驚懼和憤怒，多半離不開肝經和膽經。

它的理論總是說膽氣太過就會暴躁專橫、獨斷獨行；膽氣不足就會驚恐害怕、沒有決斷力，根據這個理論來開處方治病，確實是有效的。

這大概與神經系統有微妙的關係，只是因為這是偏向精神方面的理論，缺乏真憑實據，所以我不能下定論。

但是中醫討論膽，既然它的治療方法有效，就不能把它的理論完全否定。

這是我的主張，說不定若干年後，就能研究出它這一部分的道理來啊。（四）膀胱

經書說，膀胱是州郡之官，儲藏津液，經過氣化作用才能排出。又說，腎與膀胱相合，膀胱是儲藏津液的器官。

中醫解剖學不夠精確，看不清膀胱與腎臟相連的結構（輸尿管），但知道尿液是儲存在膀胱中的。

只是對於尿液的來源，卻說不清楚，於是有了氣化的說法，這不能不說是中醫的疏漏。但是關於氣化這種理論上的創造，參照中醫治療水腫病的靈驗效果，確實有它獨立的價值，不可不加以闡明。

中醫說，進入的氣不能氣化，水就流入大腸而導致泄瀉；排出的氣不能氣化，就會阻塞下竅而導致小便不通或水腫。這兩句話，隱隱與經旨討論腎氣化而能排出的道理相符合。

它的理論，是將膀胱的上口、下口擱置不談。

它的精義在於，不論膀胱的開口如何，如果氣不能化，喝下去的水要麼根本到不了膀胱就排出來（泄瀉），要麼全部積聚在膀胱而小便難以排出（尿閉），要麼全部滯留在體內（浮腫）。

水要麼一點也化不成氣，要麼一點也排泄不出來，這可以證明膀胱並非沒有開口，那麼為什麼水的運行路徑忽然發生了變化呢？

在這種現象下，就要用「氣化」這兩個字來神妙地解釋它的功用。

西醫除了使用利尿藥之外，就是抽腹水或用器械排尿，當時未嘗不能立即見效，但從根本上說，今天放了腹水，明天又會再次腫起來；今天用「加的兒」（可能指某利尿劑）排尿，明天仍然又不通暢。

除了尿結石的外科手術，那是對尿石症再好不過的方法之外，我認為中醫治療水腫病，它那「氣化」二字的奧妙，可以彌補西醫治療水病的缺點。這是我經過多年經驗，才敢下這幾句結論。現在我舉一個例子如下：

我的老朋友李勳卿的太太和張松泉的太太，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，她們的病症全都是水腫。

起初是四肢腫脹，後來腹部也腫，而且腫得非常厲害，肚臍整個腫得很高，並且往外滲水，兩條腿腫得發亮，主要症狀就是這樣。我的用藥是黨參、黃耆、山藥、白芍、白朮、茯苓皮、薑皮、補骨脂、熟附子，這些是主要藥物，每味藥量約五六錢，附子二至三錢，大約服用了二三十劑，這兩個病症就痊癒了，現在她們都還健在。

這些病症已經經過多位醫生診治，她們之前的藥方我已經記不清楚，大概是藥味太多、分量太少的問題，所以未能見效。

記得張松泉的太太還有出虛汗的毛病，所以重用白芍。後來我不在家了，他還寫信來問我，說是汗早已不出了，但吃藥沒停，結果汗出不來反而難受，之後減去白芍，就痊癒了。

從這個例子看來，可以證明水腫時全身的水分，因為使用了中藥補氣、補陽的藥品，才能夠把人體的陽氣鼓動起來，將滯留在皮膚裡、肌肉外的死水氣全部蒸化消散，於是氣旺盛、陽氣恢復，小便通暢、水腫消退，好比驕陽當空，一切霧霾陰濕之氣渙然消散。這就是中醫氣化的道理之一了（以上是就虛證來講「氣化」二字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