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嗽（1）

咳嗽中醫的咳嗽病名太過籠統，本書所列的咳嗽，類似西醫急性傳染病中的肺炎及支氣管炎這類病症。

凡是輕微的咳嗽，以及慢性傳染病的肺癆，小兒的百日咳，都不在此列。

中醫對於病人初起的咳嗽，往往不太注意，像感冒風寒或輕微的咳嗽，一旦治療，或者就會自行康復。

然而如果患者罹患真正的急性傳染性肺炎，又遇到完全沒有西醫知識的中醫，往往會因為醫藥錯誤而傷害人命，這並非我輕視中醫，而是西醫在診斷治療此症時，絕對不會延誤，但中藥更有奇效，只可惜中醫書籍太過繁瑣雜亂罷了。

因為中醫書籍論述咳嗽，說五臟六腑三焦都能令人咳嗽，說法太過散漫支離，向來沒有急性傳染病的名稱，所以中醫對這種危險的大傳染病竟然只用咳嗽二字概括，耽誤病家不知有多少，小兒患此症尤其多，而且更加危險。因此我特別說明，希望中醫注意。

徐玉泉是我的朋友，他擔任我們家鄉慶祥茂商號的經理。

有一天他患病，我聽說後，急忙趕去看他，玉泉正苦於咳嗽、胸痛、不能躺下，診斷結果認為是格魯布性肺炎，我立刻親自趕到西藥房，強迫他們調配藥品送回，讓他趕快服用。到了晚間，我又去看他。

卻見他正在煎中藥，而且玉泉見到我面有慚色，再看桌上，那西藥仍在，並未開瓶，坐位間還有中醫某君親自為他煎藥，大概也是玉泉的好友吧。我處在這種場合，頗覺得為難，於是告辭離開。

七八天後，聽說玉泉已病情危重，於是前往他家做友誼探視，到時玉泉已病危（自始至终吐鐵鏽色痰，不能躺下）腎囊及腿部都腫得很厲害，然而某君仍晝夜盡心調理治療，不離左右，那真摯的友愛之情令人感動慚愧。

可惜的是，中醫書籍最初沒有肺炎二字的病名，不得不說是一大缺點，而醫者為人治療疾病，有時礙於形勢，不能盡其所長，也是我醫話中的重要經驗。

【原因】本病大約分為兩種，1．所謂的支氣管肺炎，2．格魯布性肺炎。

中醫往往將這類病症概括為咳嗽一門，而且大多認為是小病不太重視，以致病治不得法，釀成危險重症的，屡见不鲜。

其實中藥治療此症，確實有奇效，不可埋沒，只要中醫參照西醫病理，認識此症，謹慎治療，絕對不會延誤人性命。

因此我謹將此症，根據西醫病理說明於下，以補中醫之缺點，①支氣管肺炎，此症是由支氣管傳達到肺的急性或亞急性炎症，大多局限於肺的一小部分，並產生無數病灶，該部分的肺泡內，則有滲出物（痰）充滿其間，所謂的卡他性肺炎就是這樣。

本病直接原因是由細菌先侵犯小支氣管，而後波及到肺，所以大多續發於麻疹痙咳（百日咳）、流行性感冒、傷寒，其次則因吸入刺激的瓦斯及蒸汽，或因異物侵入支氣管，都可以誘發本病，老人及小兒都容易侵犯，尤其以小兒為最多，而小兒在麻疹之後，尤其容易傳染，而且大多危險。

②格魯布性肺炎，其原菌為雙球菌，感冒及外傷是本病的誘因，嗜酒的人尤其容易感染。

【症狀】1．支氣管肺炎，在診斷上最為要緊的，就是熱的狀態，本病的熱型極為不規則，有強度的弛張，不分利，而慢慢渙散，脈搏非常增加，數脈，咳嗽頻繁發作，呼吸也增加（微喘），咳痰為黏液樣（稀痰），如果肺臟大部分被侵害，因分泌物（痰）阻塞於氣管，則呼吸更加困難，小兒不能吐出痰液就越危險，死亡數也越多。

熱度增高，神識不清，凡是衰弱的小兒，由於疹後傳染的就更危險。

本症的體溫常常持續二十四及四十八小時以上，又在三十九度以上，如果是單純的支氣管炎，則沒有高熱。

咳嗽時有胸痛、注意並且皮膚蒼白，都與單純的支氣管炎不同。此症的小兒患者，胸挺眼吊，已到了危險期。

2，格魯布性肺炎，本病與支氣管肺炎相反，大多數以忽然寒戰或嘔吐而起，接著就發熱，達到四十度以上，胸內刺痛，尤其以咳嗽及呼吸時為甚，脈搏強實。初起乾咳，第二天後就吐血痰，再經過二三天，則變為鐵鏽色痰（微藍色），諸症持續，高熱也不退（稽留約七八天）。而胸痛是本病最重要的症狀，尤其應注意，熱度多分利下降，痰的稠黏及鐵鏽色，也是診斷上的主要要點，其餘則有失眠、譫妄、頭痛、小便赤短、舌苔黃厚、大便秘結等，也可供參考。老年人及小兒患者尤其危險。此症分為充血期、變肝期（肺腫脹似肝樣）、融解期（盡成膿汁），都屬於解剖病理，在此從略。本病體溫大約稽留數日，則分利下降，然而分利過早（假性分利），則溫度恐怕仍然上升，後再經一二天，才呈現真正的分利而退熱。以上兩種咳嗽大多不能躺臥。

【治法】西醫對於以上肺炎的療法，多用退熱劑、水療法、溫浴、冷浴、祛痰劑、麻醉劑、強心劑等，都有確切療效。

其預防注射，在本病大流行時尤其必要，不可忽略。

然而冷浴治法，不但不合於中國人的習慣，而且實際上也沒有太大的效力，反而有增加病勢的弊端，這是我由經驗所下的判斷，不可因為其治法來自西洋，就冒然認為是金科玉律。

中醫有治療此症極有效驗的藥，可惜中醫大多被種種古說所誤，用藥雜亂無章，反而延誤病情。

因為此症初起多有寒戰，接著就發熱，是一定的病程，中醫往往認為是感冒。

傷寒，而忽略其本症，於是發散辛溫的藥品紛紛用上，而病勢更加嚴重，等到病重時，又按照其所發現的類似症狀，成方成藥，依循古法雜亂投用，例如肺咳，心痛喉中如有梗阻，就用麻黃湯。

肝咳脅痛，不能轉動，轉動則脅下脹滿，用小柴胡湯。

腎咳則腰背痛，用麻黃附子細辛湯等的謬說，不勝枚舉。

假如肺炎已經很嚴重，若覺得心痛就懷疑是肺咳，用麻黃湯，若覺得脅痛就懷疑是肝咳，用小柴胡湯，若覺得腰背痛就懷疑是腎咳，用麻黃附子細辛湯等，試問這種藥物，用在正在進行的肺炎上，是否會殺人，真令人不寒而慄啊。

然而臨床的中醫，用此方仍理直氣壯地說，根據古書，脈象症狀用藥相符，然而病人卻死了，嗚呼！是誰殺的呢？

是創造那些荒謬無稽之說的古書，以及那些盲目相信古書的醫者殺的啊。

我臨床診治這種危症，檢查過去所用的藥方，十之八九不出這個範圍，尤其此症治不得法，久咳不止，錯誤地加入收斂藥品，更加荒謬至極。這雖然不必全部使用成方，然而剪裁成方湊合而成，以致釀成大症的不知有多少，病人哀求，家屬環繞哭泣，病已至此，我也只有憐憫罷了。

（猶記一個十四歲的幼子，抱著他一息僅存的病父微微呼喚說：「羅先生來了，這就好了。」其聲幽咽令人聞之酸鼻，此景如在眼前，這就是死於肺炎的一個例子啊。）心中所謂危，所以不覺言辭過激，希望中醫猛省啊。

而小病釀成大病，以致誤人性命，實在令人感慨。

此症在西醫的預後雖然不無多少危險，然而用有奇效的中藥治療，我敢斷言百不失一。現在謹將我的經驗治法說明於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