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中國古醫籍，大多數以一人著述，遍論各症，獨出心裁，言之成理，醫案羅列，無病不備。
白話
中國古代醫學書籍，大多數是由一個人寫成，廣泛論述各種病症，獨特創見，言論合乎道理，醫案列舉繁多，沒有任何疾病不完備的。
病症卷三
病症卷三
病症卷三22 句
原文
學者讀其書，信其說，奉為圭臬，以臨各症，乃有時或驗或不驗，甚則誤人性命，即在頃刻。
白話
學者閱讀那些書，信任那些說法，奉為準則，用來面對各種病症，卻有時候有效有時候無效，嚴重的甚至危害人性命，就在頃刻之間。
原文
在當時著書之人，高談闊論，只顧自圓其說，殊不知貽誤後人，為害至大。
白話
當時寫書的人，高談闊論，只顧設法讓自己的說法圓滿，殊不知這會遺留錯誤給後人為害，造成的損害非常巨大。
原文
（此種著述實有一部分最妙之思想，與其真正之實驗，若以其實驗，坦白公諸社會，則集腋成裘，最有價值，只以其人自命太高，遂不惜放言無忌，欲以其理想，貫徹其全部主張，因而不實不盡，普遍泛論．遂將其真正之特长，亦掩沒於此種浮煙漲墨之中，學者於此，要有極銳之眼光，抉其精華，棄其虛偽，斯為得矣。）
白話
（這類著作實際上有一部分最精妙的思想，和真正有效的實驗，如果將那些實驗坦白地公諸社會，就能積少成多，最有價值，只因為那些人自視太高，於是不惜言論毫無忌憚，想要用理想貫徹全部主張，因此不實不盡，普遍空泛地論述。於是將他們真正的專長，也淹沒在這種浮華不實的文字當中。學者在這方面，必須要有極敏銳的眼光，選取其中的精華，拋棄其中的虛偽，這才算有所得。）
原文
其尤甚者，故為玄之又玄之說，造作荒謬難解之詞，（此類醫書，根本並非醫人著述，概係巫覡騙詐之徒，借一、二種有效藥品為人治病，故意造出種種荒謬醫書，巧立名詞，託名古聖先賢、神仙帝王，不一而足。意在使病家聽其言淪，如聞梵語，天玄地玄，驚為神術，以售其蒙惑。其術至工，其心最狡，然其用藥立方，則極簡單有效，但著書立說．則又故意造出奇特不經之藥方以眩世惑人。所著之書，又故意顛倒錯亂，造為艱澀難解之詞，以文其偽。後世墜其術中者，奉為金科玉律，又復解釋訓詁，訛之又訛，而中醫醫學遂成為一種不可思議之物，近入目之曰哲理，此猶皮毛之論，實則中醫之精華，乃最高之科學，中醫之虛偽，亦不足稱哲理也。此種偽說流傳至今，為中醫學術之一大障礙，真可浩歎。吾人學醫，第一要著，即須看破此種來源，勿為所愚，庶不致以畢生精力，消耗於此等虛偽醫書之中，無裨實際，如墜五里霧中也。）自欺欺人，為世詬病，流傳至今，牢不可破，此真中醫學之蟊賊，言之實堪痛恨看也。
白話
其中特別嚴重的，故意說些玄而又玄的理論，編造荒謬難懂的詞句。（這類醫書，根本不是醫生所寫，大體上是巫師欺詐之徒，借著一、兩種有效藥品為人治病，故意編造出各種荒謬的醫書，巧妙設立名詞，假託古聖先賢、神仙帝王之名，不一而足。用意是讓病家聽他們的言論，如同聽到梵語，天花亂墜，驚嘆為神術，以便推銷他們的矇騙手段。他們的技藝很精巧，內心最狡詐，然而用藥開方，卻極簡單有效，但在寫書立說時，卻故意編造奇特不合常理的藥方來眩惑世人。所寫的書，又故意顛倒錯亂，造出艱澀難懂的詞句，來掩飾他們的虛偽。後世陷入其術中的人，奉為金科玉律，又解釋訓詁，錯了又錯，而中醫醫學於是成為一種不可思議的東西，近來有人稱之為哲學，這只是皮毛之論。事實上中醫的精華，是最高的科學；中醫的虛偽，也不足以稱為哲學。這種偽說流傳到現在，成為中醫學術的一大障礙，實在令人感嘆。我們學醫，最首要的，就是要看破這種來歷，不要被矇騙，才不致於用畢生精力，消耗在這些虛偽醫書當中，毫無益處，如同墜入五里霧中。）自欺欺人，被世人恥笑，流傳到現在，牢不可破，這真是中醫學的害蟲，說起來實在令人痛心憤恨。
原文
（古來醫藥思想，多偏於神話，中西皆然，不足為怪。余所最恨者，即為偽託高深玄渺之詞以欺人之偽造醫書，不得不大聲疾呼，以告學者，此種意見，並非武斷，實已反覆試驗，而後真知其偽也。）
白話
（自古以來醫藥思想，大多偏向神話，中西方都是如此，不值得奇怪。我最痛恨的，就是偽託高深玄妙的詞句來欺騙世人的偽造醫書，不得不大聲疾呼，告訴學者們。這種意見並非武斷，事實上已經過反覆試驗，然後才真實知道它是虛偽的。）
原文
余嗜此道，齠齡時已感興趣，發蒙伊始，即已困於此種玄虛醫理之中，邇時尚無西醫，無從對照，中年而後，常受西醫指導，（始則為姜子全先生，繼則為丁福保先生）得有新知。
白話
我嗜好醫道，童年時就已經感到興趣，啟蒙之初，就已經困惑於這種玄虛的醫理當中，當時還沒有西醫，無法相互比較。中年之後，常常受到西醫的指導，（起初是姜子全先生，接著是丁福保先生）獲得新知識。
原文
自此以後，長年累月，樂此不疲，積而久之，遂於中西醫藥各有心得，舉凡一症之標準治法，（反覆試驗垂四十年，始知某病中醫有專長，某病西醫有專長，一病之中，某時期，現何象，必用中藥；某時期，現何象，必用西藥。或則同一病症，同一有效之藥品，或中或西，究竟孰優，均能切實認識，故敢定為標準治法，以告學者。）一藥之確實效驗，（中西藥品之效驗，載入本草及藥物學者，種類繁多，未經試驗者，固居多數。但有數種藥品，對某種病，非常靈驗，實已經過多次之實驗，始能確知其優點，且知中西藥品，絕不可只信書籍之所載，即認為毫無可疑。尤以中醫之本草及近世之醫學刊物，讀者必持懷疑態度而後可。余對中西藥試驗比較已經多年，實已發現數種中藥，對某病確有特效，且能超過西藥，而為本草所未載者，坦白報告，不敢有一字虛偽也）逐漸認識，百無一誤，然余固不願自詡廣博，凡百病症，均有特驗，大言不慚，筆之於書，以誤後人。（中醫書實多此弊，學者注意。）
白話
從此之後，長年累月，樂此不疲，累積久了，於是中醫西醫藥物就各有心得，凡是病症的標準治療方法，（反覆試驗近四十年，才知道某些病中醫有專長，某些病西醫有專長。同一种病當中，某個時期，出現什麼症狀，必須用中藥；某個時期，出現什麼症狀，必須用西藥。或者同一種病症，同樣有效的藥品，用中藥或西藥，究竟哪個更好，都能切實認識，所以敢於定出標準治療方法，告訴學者。）一種藥的確實效果，（中藥西藥的效果，記載在本草及藥物學書籍當中的，種類繁多，未經試驗的，當然占大多數。但有數種藥品，對某種病非常靈驗，實在已經過多次實驗，才能確實知道它的優點，而且知道中藥西藥，絕對不可以只相信書籍上所記載的，就認為毫無可疑。尤其中醫的本草及近世的醫學刊物，讀者必須抱持懷疑態度才可以。我對中西藥試驗比較已經多年，實在已發現數種中藥，對某些病確實有特效，而且能超過西藥，是本草沒有記載的，坦白報告，不敢有一字虛偽。）逐漸認識，百分之百沒有錯誤。然而我本來就不願自我誇耀見識廣博，聲稱所有病症都有特殊效果，大言不慚，寫在書上，來貽誤後人。（中醫書籍實在多有這種弊病，學者要注意。）
原文
故本編所列各病，均係確切試驗，毫無疑義者，始敢以告同奸。
白話
所以本篇所列的各種疾病，都是經過確切試驗，毫無疑問的，才敢告訴同道。
原文
故所載各症，實為一般人常有之疾患，而且多為危險最易致命之病症，治療稍有錯誤，最易殺人。
白話
所以所記載的各種病症，實在是一般人常有的疾病，而且大多是危險最容易致命的病症，治療稍有錯誤，最容易害死人。
原文
故余對於此數種疾病，格外注意，本編所載各症不知耗費余若干之精神，始克有此獨得之真實成績，坦白報告。
白話
所以我對於這幾種疾病特別注意，本篇所記載的各種病症，不知道耗費了我多少精神，才能有這獨得真實的成績，坦白報告。
原文
希望來者繼續試驗及研究，以推進醫學，並非教人學醫，指導學醫，自居先覺性質。
白話
希望後來的人繼續試驗及研究，以推進醫學，並不是要教人學醫，或指導學醫，自居先知先覺的身份。
原文
（人之患在好為人師，吾人之大病也。）故所列各症及醫驗，均係反覆試驗，毫無可疑，而後擇其最重要，及最近之醫驗，揭舉一、二，以概其餘。
白話
（人的毛病在於喜歡當別人的老師，這是我們的大毛病。）所以所列的各種病症及醫案，都是經過反覆試驗，毫無可疑，然後選擇其中最重要的，以及最近的醫案，列舉一、二，以概括其餘。
原文
（所舉醫驗，多係最近治療及現仍健在之人，皆詳注住址，以便研究訪問也。）
白話
（所列舉的醫案，大多是最近治療以及現在仍然健在的人，都詳細註明住址，以便研究和訪問。）
原文
至余臨症時之治療方法，持論觀念，或中或西，知不免於專家之笑嗤，不牛不馬之醫術，或竟為高明所反對，亦未可知。
白話
至於我臨症時的治療方法，持有的論點和觀念，或中或西，知道免不了被專家嘲笑，被認為是不倫不類的醫術，或許也會被高明的人反對，也未可知。
原文
然余實非冒然談中西醫理之匯通者，亦非淺嘗輒止，大言不慚，自命中西兼通者，且余實已確知中西醫有一部分完全不同，絕然不能匯通者。
白話
然而我實在不是冒然談論中西醫理匯通的人，也不是淺嘗辄止、大言不慚、自命中西兼通的人，而且我實在已經確實知道中西醫有一部分完全不相同，絕對不能匯通的。
原文
余實已試驗若干年，若於人，且已實作有系統之記載之經驗。
白話
我實在已經試驗了很多年，對於人，而且已經實際做出有系統記載的經驗。
原文
余固深信余之醫術，已臻此境，此種醫術，或竟為中西醫學混合溝通之媒介，新舊醫理遞嬗中之引導者，亦未可知。中醫醫理耶？西醫醫理耶？
白話
我本來深信我的醫術，已經達到這個境界，這種醫術，或許竟然能成為中西醫學混合溝通的媒介，在新舊醫理交替當中的引導者，也未可知。是中醫醫理呢？還是西醫醫理呢？
原文
余已能於臨床之頃，了然知其何者為適用而採取之。中藥耶？西藥耶？余已能分別信手應用，而得其輔助。
白話
我已經能在臨床的時候，清清楚楚知道哪個適用而加以採用。是中藥呢？還是西藥呢？我已經能分別隨手應用，而得到它們的幫助。
原文
（此種用藥法，係由經過數十年之實驗而來，絕非膽大妄為，濫用西藥，兒戲人命之比，不可誤解。）確能認識，於一病之中之某時機，而以某藥治之，絕有效，且能真知某方法、某理論，對於某病，絕對錯誤。中醫說耶？西醫說耶？
白話
（這種用藥方法，是由經過數十年的實驗得來的，絕對不是膽大妄為、濫用西藥、拿人命開玩笑可以相比的，不可誤解。）確實能夠認識，在一種病的某個時機，用某種藥物治療，一定有效，而且能真實知道某種方法、某種理論，對於某種病，絕對錯誤。是中醫的說法呢？還是西醫的說法呢？
原文
余已有一部分，真能判斷其真正之是或非，不但不為中醫過於玄虛學說所迷惑，（不知經過若干年，始能跳出此迷陣。）且亦絕然不為西醫科學二字所拘泥。
白話
我已經有一部分，能真正判斷其真正的是或非，不但不被中醫過於玄虛的學說所迷惑，（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，才能跳出這個迷惑的陣地。）而且也絕對不被西醫「科學」二字所拘泥。
原文
（此非冒然反對科學，實亦由於多年經驗中，發現西醫對治療上亦有一部分之缺點，此缺點，即科學之缺點也。）余之此篇，則中西醫絕不作無謂之反駁，尤其對於中醫之說，駁不勝駁，閱者須知本篇不采之學說，強半皆由反覆試驗，實不可取之學說也。
白話
（這不是冒然反對科學，實在也是由於多年經驗當中，發現西醫對治療上也有部分的缺點，這個缺點，就是科學的缺點。）我的這篇文章，對中醫西醫絕對不做無意義的反駁，尤其對於中醫的說法，反駁不完反駁。讀者必須知道本篇不採用的學說，大半都是經過反覆試驗，實在不可取的學說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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