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、頭痛

頭痛、眩暈、神昏、譫語這些病症，必須分別虛證、實證來論治，不可含混。

大抵實證多是新得的，輕則眩暈（溫病多有），重則頭痛（溫病、傷寒，凡是熱性病初發，多有此症。所謂表證，宜用發散藥，然而溫病逆傳已經危險，絕對沒有表邪，而頭痛特別厲害的更多，此時萬不可誤認仍有表證存在。）再加重（邪已入內）則神昏、譫語、發狂，這是由於腦神經受侵襲（腦膜炎、腦充血均有頭痛。），在中醫則歸責於心包絡受邪（不屬於表證了），熱邪膠滯膻中（邪入心包血分，也有類似表證的極重頭痛、頭昏，但不惡寒，而嘔吐極其嚴重，醫者應參看其他症象來認定。）。

此症在溫熱病中，最容易誤治，大都因為醫者只知道內熱二字（雖然這不能說是誤認，然而一味清解或攻下。大便越下，上熱越結，津液因為熱耗與攻下而更加損傷，突然變成驚厥角弓反張、鼻乾目吊、上竄無淚，或四肢厥逆、狂躁煩悶、胸高氣促、嘔逆、精神昏迷，粗工見到這些症狀，認為是結胸，給予小陷胸湯，這叫無的放矢。更有甚者大量攻下，給予承氣湯，這叫攻伐無過，因為邪不在腸胃，越瀉越危險，下面越虛，上面越實，醫藥殺人，就在於此。我對此症，不厭其煩地反覆叮嚀，務必讓學者深識此症為（內閉）邪熱在上，邪入膻中，邪在血分，如果不是大便燥結或熱結旁流，此症不但不可以僅僅調胃，更不可魯莽攻下，以致誤人性命，切記切記。）而不能分清熱在何處。

用藥起初用清涼，繼而用甘寒，繼而用苦降（這三法並非無效，但到了內閉的時候，就無濟於事了。），三法已經施用，就束手無策了。

（西藥對於內閉險症，絕對無效，不必試用。）現將我治療溫病試驗所得的有效方法，詳細列於下方，以備參考。

（這是由討論頭痛、眩暈、神昏、譫語等病理，連帶提及，讀者不要認為不倫不類。）

①初得溫病，咳嗽、頭痛、嘔吐、身體酸痛或疼痛，舌苔白或無苔，脈象或浮洪，身熱或微惡寒，治療宜注重上焦（肺經）用輕清之品，開發肺氣。

例如連翹、雙花、菊花、桑葉、綠豆皮、竹葉、貝母、荊芥、防風、薄荷、蘇葉等（這後四味，初得時有外寒束縛，頭痛、身痛或惡寒的，才可以加入。溫病忌汗四字，須靈活看待，不必拘泥。）治療為宜。

②溫病稍久，邪氣不得解除，口渴、煩悶、嘔吐，舌苔黃絳，小便短赤，大便或乾燥或瀉下極臭的稀糞，身熱，頭暈頭痛（此時頭痛，萬不可認為是表證），脈沉數洪實，甚則或反沉小（四肢厥逆脈多沉小），治療宜注重胃中實熱，酌加苦寒之品方可。如果仍全部用輕清之品，病重藥輕，無濟於事，必須兼用川連、石菖蒲、桑皮、瓜蔞或石膏、黃芩、梔子、鬱金等（西醫說石膏毫無效用，盲從者就棄而不用，可以再細心試驗，就知道我列出此味，不是草率隨便的），橘紅、陳皮、大黃（我對此症，喜歡用熟軍，因為溫病病在上焦，不宜大下，所以稍用熟軍也有大效，過下的弊端，往往演變成內閉外脫的險症，又不可不慎）等藥。

此外再根據病情加入清輕芳香、清熱解毒之品，大多有奇效。（參看醫驗）

③溫病七、八日後，失治，熱邪逆傳入膻中，確實是危候。

（溫病初起不難治癒，進入此階段殺人極快，中醫奧妙就在此處，起死回生其效如神。可惜學者臨症茫然，不易達到此境界。）此時病人，並不能指定何處痛苦，最顯著的是精神昏迷，嘔逆更甚，頭痛、頭暈、無汗（絕非表證），或自汗，四肢厥逆，（如果是多日不大便，小便赤短，潮熱，也可以稍用瀉藥，大便不結塊、不腹痛者勿用。）

眼睛閉合，鼻乾無涕淚，身體發痙攣，狂躁，胸高氣促，（小兒誤服瀉藥，尤其多此現象，不是陷胸症。）甚則角弓反張。

如果用瀉藥太過，下面越通，上面越實（諸竅將閉），醫者須認定此症，即是邪閉膻中。

無形、無質，膠滯鬱結既不在胃腑，也不在腸，屢用攻下，是加速其死亡。此時唯一的治法，就在用芳香之品上宣諸竅（石菖蒲、鬱金、金銀花、連翹、石斛等類，再佐以其他清熱解毒之藥），此時犀角一味，是必不可少的藥品（此藥最昂貴，必要時不要吝惜），至寶丹、紫雪丹，更為有效（此藥開竅最快），神昏發痙的時候，趕快用此類藥救治，再配合滋陰藥，例如生地、元參、麥冬，以及以上芳香諸品，大劑量（如果嘔逆太甚，可以分數次服用）緩緩與服（能一次服更佳，可以一日兩劑。），多半有生還的希望（此症稍延時日，多致不救。）。

久病也有實證，例如胃潰瘍症，大多經年累月，我們讀書要靈活，不可拘泥。胃脘痛一症，最要與心痛詳細辨別。凡是心口痛，而沒有吞酸、便秘、食後脹悶、嘔吐嘈雜等等胃病症狀的，多是心痛（絞心症、心炎等），宜用西藥（中藥無效）治療。凡是心口絞痛、氣短，一經勞動或受涼風，立刻痛起，喘促不能起立，痛時上連胸背（間有吐白沫一二次的）者，都是心痛危症，死期近了，不可認為是胃痛（心痛一症，中醫往往不易認識，所以附記於此）。

以上因為討論神昏譫語，連帶涉及溫病，又特別舉出溫病內閉的危症，以告知學者。

這段文字應與前論大熱似寒一節對照，自然不致有誤認。因為大熱似寒的危症，是上關下格。

（即腸胃熱滯，上下不通氣，因而內外不通氣，是有形的熱滯，所以非急開下竅不可，用重瀉藥）溫病熱入膻中的危象，是內閉外脫。

（是熱痰膠滯膻中，因而肺脹血滯心包，內外不通氣，並非腸胃不通氣，與腸尤其無關，是無形的熱滯，所以越用瀉藥，病越加重，非急開諸竅不可。）這幾句話最為緊要，臨症時要認清。

至於虛證的頭痛、眩暈，大多屬於久病，不難辨認。

大抵頭痛時發時愈，或偏頭痛，或眩暈，最為常見。

中醫論此症（此症也有因為實證頭痛日久失治，轉變為虛證頭痛的，不可不知），大抵說清陽不升，風火乘虛上攻（肝風）巔頂，以及濁陰阻滯，氣血瘀痹而導致。

此說乍看似乎近於玄虛，然而仔細參究這個道理，實與西醫神經性頭痛、眩暈的說法吻合。

因為中醫沒有神經二字，凡是所謂絡及孫絡等名詞，多指神經系統而言，所以有久病入絡的說法。

其中最有療效的方法，例如熄內風（平肝滋陰之藥），滋腎液，以及鎮攝潛陰，宣和清陽等藥，屢試屢驗，絕非玄虛（參看醫驗）。

西藥中治療頭痛、眩暈等藥，也非常靈驗，然而藥力持續時間很短，且不宜於虛證，屢次試驗都是如此，所以附錄於此（長期服用西藥止頭痛、眩暈，恐怕有侵害心臟的弊端，且容易嘔吐，不可不慎。）。

在萬不得已時，偶爾用一次，略為緩和病勢則可，千萬不要長期服用。

（近代人對於西藥，一知半解，就喜歡濫用，最為危險，治療此症的藥物，例如安基比林、咖啡涅等，都屬於劇藥，如果沒有真正的西醫學識，萬不可任意使用，而咖啡涅一藥，尤其劇烈，用不得當，危險立至，不可不知。）此症脈弦細的容易治療，洪大有力或無力（老年人及陽虛者多有此脈，這就是西醫說的血壓高的脈象），神昏譫語，也有虛證（無熱）至於久病將死，多有此現象，不易挽救了。

眼病及牙病，都能牽連引起頭痛（神經影響），應先治療眼病，或摘除病齒，頭痛自然痊癒。

這非西醫不能勝任，服用中藥及西藥，絕對無效。

（凡有長久的頭痛，屢次治療不癒，一定要請牙科或眼科專門西醫，檢查確實後，治療其本病，原因既除去，（例如牙齦有膿）頭痛自然根治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