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、腫，脹

這兩種症狀不一定同時出現，又有虛證和實證的分別，不能混為一談，而且水腫的原因非常多（例如充血性水腫、瘀血性水腫之類），西醫病理學說得非常詳細，必須要參考。

這裡想要說明的，只是常見的虛腫（俗稱水臌、氣臌，或稱浮腫）以及腹脹這兩種，因為本篇所敘述的，都是親身經歷實踐過的症狀，所以不想過多鋪陳炫耀，來顯示自己淵博。

然而只要對這兩種症狀的臨床經驗，學者如果能夠深信不疑，那麼對於這種極難診治的臌症，無異於得到一個指南針了。

大體說來水腫和腹脹這兩種症狀，在中醫大約認為水腫屬於水病，腹脹屬於氣病，水病之中，又分為陽水和陰水。

推究其中的意義，凡是實證（都是因為風、熱、濕、氣等因素造成，病邪從外來，都是有餘的象徵。剛發病的初期，突然浮腫都屬於這一類。），突然發生的浮腫，大多是急性發作的症狀，小便短少且顏色深紅，大便不通暢，或者發熱腹瀉，或者有發冷發熱和嘔吐，關節疼痛，舌苔黃色或絳紅色，或者白色厚膩，皮膚上長出紅疹，（虛腫的大小便也有不通利的情況，不能相互混淆）脈象充實而有力。

這類症狀，大致適宜用發散、宣通、利水、順氣、清熱的方法，嚴重的話甚至適宜用攻下的方法（要注意以上所說的水腫是屬於急性發作的，例如溫病常有這種情況）。

中藥中的麻黃、防風、生薑、桂枝、防己、柴胡、半夏、杏仁、陳皮、厚朴、茯苓、豬苓、澤瀉、黃芩、梔子、大黃、芒硝、瓜蔞仁等，都是有效的藥物，西藥中的硫苦、醋剝也非常有效，但如果是久病的虛腫，就絕對不可使用了。以上是治療急性水腫的方法，都有效。

我曾經見過一位醫師為人治療久病的水腫，先是使用麻黃等藥發汗，接著用硫苦等藥瀉下，一錯再錯，因而導致病人死亡，（因為西醫書中說這種藥物對腳氣水腫有特效，所以才誤用了）能不謹慎嗎！

虛證的水腫，大多是久病，其症狀表現都是漸漸出現的（這與實證突然水腫正好相反），其原因，中醫書籍認為是脾、肺、腎三條經脈虛弱，不能進行氣化作用。

其症狀大致是小便少、食慾差、不出汗、缺乏津液，四肢漸漸浮腫，日子久了就蔓延到全身都腫（這種症狀大便或稀溏或乾燥，絕對不可誤用行氣瀉下的藥物，如果是男性的話，陰囊也會腫。）症狀由內在發出（都是不足的象徵，中醫稱之為陰水），脈象多為細弱，但也有反而出現洪大無力脈象的情況（嘔吐者、腹瀉者也會有），皮膚腫脹的地方，用手下按，大多不能恢復原狀（就像按在濕麵糰上一樣），皮膚蒼白（發燒的情況很少）。

中醫以補氣（人參、黃耆之類）、補陽（附子、肉桂、乾薑等）、補腎（補骨脂等）等方法最為確實有效，西藥中的巴拉奴妥林也有效（單獨使用西藥則沒有效果。）對於虛腫的症狀，尤其適宜在相應的方劑中，加入淡滲利尿的藥物（茯苓皮必須重用，或者斟酌添加其他利水的藥物），而且應當顧及胃氣，稍微加入砂仁。

實證的浮腫，一旦病因去除，水腫立刻就消退（例如溫病引起的關節腫不必專門治療水腫，溫毒消散後水腫必然自行癒合。），不需要深入討論。

這裡想要講述的，是治療久病虛證水腫的要點，確認這個症狀後，就要用大劑量的補益藥物，大膽地讓病人服用，不能因為有乾嘔，或者自覺有熱氣上衝到咽喉、胸悶等現象，就不敢使用補益的藥物。

藥物種類越簡單越好，用藥劑量越大越好，在補益方劑中加入滲利藥物，加入和胃的藥物，病情嚴重的服用幾十劑，病情輕微的服用十幾劑，沒有不見效的（請參看醫案）。

我常常接手治療其他醫師無法治療的虛腫，仍然沿用原來的處方，只不過刪除那些繁雜冗濫、對病情不重要的藥物（例如補心、補肺、補血等藥物），而加重那些適合本症狀的藥物（例如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，往往增加到八錢至一兩），只用簡單幾味藥，藥力集中反而效果更大，服用幾劑後沒有不見效的，藥物雖然平常，功效卻已經過實際驗證。這就是我治療這個症狀最得意的地方，願意告訴同道好友。

虛腫單獨使用西藥大多沒有效果，外科手術也不能適用，到了全身都水腫之後採用放水的方法，也不是根本的治療方法，唯一適用的是中藥（請參看醫案）。

腹脹這個症狀，比水腫輕，西醫認為腹脹是腸胃腹部內有積聚的瓦斯（氣體），中醫則分為虛脹和實脹兩種。

經典說各種腹脹腹部脹大，都屬於熱，這句話很有精義，所以歷來治療虛腫可以使用純補的藥物，治療虛脹（虛腫發展到胸腹，這時內臟也水腫，病人往往自訴苦悶充脹，醫師如果誤認為這是真正的腹脹，加入順氣消導的藥物，那就大錯特錯了。必須知道濁陰向上侵犯，必然是元陽大虛，才會這樣。）則很少使用純補的藥物，即使確實是虛證，也適宜在補藥中稍微加入疏通利導的藥物才穩妥（例如豆蔻仁之類），千萬不要一味蠻補。

至於實證的腹脹，大多是適宜用順氣緩下的方劑為好，原因一旦去除（例如停水、停食引起的腹脹）脹滿就消除，不難治療，不需要再多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