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臟（2）

華元化說，肺是生氣的根本，是五臟的華蓋，下面沒有通透的孔竅，吸氣時就飽滿，呼氣時就空虛，主管清氣與濁氣的運化，是人體的風箱。又說，肺與大腸互為表裡。

又說，五臟中只有肺位於上方，即使破碎了還能存活，其他各臟如果破裂，人就會死亡，無法修補。又說，各種氣機鬱結不暢，都歸屬於肺。又說，肺主管皮毛。

總而言之，中醫說肺主管人體的氣，一呼一吸，吐出濁氣吸入新鮮空氣，與西醫呼出二氧化碳、吸入氧氣的說法，完全吻合。

並且說肺主管人體的氣，上下升降，無處不到，它能把清氣升上來，把濁氣降下去，這就是呼出二氧化碳、吸入氧氣的道理，所以人能夠得到平平安安的清醒狀態。

如果肺出了毛病，不能盡到它的責任，那麼人身上的氣，就清濁不分了。

這種說法乍看之下，好像與西醫說法不同，其實中醫說的肺主皮毛，當時已經參透了西醫皮膚呼吸的道理。

所以說全身的氣與外界周圍的氣，只是一個內外流通毫無間斷，並不是肺氣只由口鼻呼吸。

它那周身的呼吸，完全依賴肺的活動來執行其工作。

比方說身體一受涼，馬上全身毛孔一收縮，內外就不能透氣了，這個時候，肺就受到影響，就會咳嗽、氣喘，鼻子就會不通氣，全身就會覺得怕冷（惡寒），內部的熱氣（體溫）透不出來，越積越熱，所以越覺得怕冷，身上的熱度越積越高。

這個熱太多了，就把血管和神經熏蒸得難受，所以導致頭脹、頭痛、頸部僵硬、身體疼痛，這就叫作外感，這就叫表證（實證）。

如果用藥把毛孔打開（發散），就好比開了許多小門一樣，一瞬間，內外空氣一透徹，肺得到了舒暢，如同解開了束縛，以上各種症狀，馬上就好了。可見中醫這個肺主皮毛的說法，真是微妙至極了。

還有清濁升降的道理，中醫說人接受穀物的精氣，清的部分成為營氣，濁的部分成為衛氣，營血產生於心，衛氣統屬於肺。

又說心主血，肺主氣，血為營，氣為衛，相互伴隨上下運行，稱之為營衛。看這幾句話，就知道中醫說肺能夠將清氣升上來，將濁氣降下去（所謂清肅之令），使人體得到很有次序的生機，來養護生命。

這個道理，無疑就是用清濁二字，吻合於二氧化碳、氧氣的說法，它這種理念，完全與西醫的組織呼吸（內呼吸）之說相合。不過科學的說法，較為確實罷了。

西醫說，內呼吸與外呼吸的氣體交換作用正好相反（外呼吸是吐故納新），內呼吸是將微血管血液中的氧氣搬出來，供給各組織，因此產生燃燒而生成體溫（組織就是中醫所說的三焦一類的網膜），又將組織中燃燒後無用的二氧化碳（即碳氣）再送回血液中，經由內呼吸使動脈血變成靜脈血。

簡言之，就是把血管裡頭的清氣弄出來，接濟組織的消耗，又把組織內消耗剩下的渣滓（即濁氣）送回血管中，讓它進入靜脈，回流到心臟，再經由肺循環排出體外。這是什麼道理呢？

因為人體全身內外，沒有一處不依賴血液來滋養，而血液之所以能夠源源不絕地供應，絕不匱乏的原因，除了食物的精華直接化成血液之外，唯一的原料就是依賴吸入的氧氣（清氣）。

如果氧氣吸得不充分，二氧化碳（濁氣）排泄不乾淨，那麼全身上下內外，馬上就會發生現象。

那個體溫，過剩了也不好（中醫所謂的熱），不足了也不好（中醫所謂的寒）。

所以中醫說，肺主管清濁之氣的運化，是人體的風箱。

這句話，就是說明肺的動作關係到全身的呼吸，並非虛玄空洞的揣測。如果肺臟的動作出了毛病，那麼內呼吸及皮膚呼吸都要受到影響，這豈不是清濁升降失去軌道的一個鐵證嗎？

那個肺與大腸互為表裡的說法，更覺得圓融通達、微妙精細。

如果不多讀書又不求甚解的人，一定覺得這樣來講肺的作用，未免太離奇了。

我在三十年前，也曾反對這種說法，認為毫無道理。有一年我治療了一個喘症，才恍然大悟，這個說法確實是有道理的。

（這個病症是喘滿得很厲害，經過若干醫生，中醫最有見解的，診斷為肺實作喘，用藥都是瀉肺氣，但沒有效果。西醫則是注射止喘藥，但止住喘以後，反而更覺痛苦，病人已經危險了。我用的藥，並沒有治肺，只用了人工鹽來瀉下，大便通暢之後，喘息驟然停止，一劑就痊癒了，並不棘手。這個病人姓唐，住在北鑼鼓巷，由我的朋友諸有鶴先生介紹。）以後凡是與肺相關的疾病（例如肺炎），我多注意在腸道方面，獲得很多成效，這大概是因為肺的血管循環，隱然與乳糜管、淋巴管有直接的關係。（比如治理水流，大河一通暢，一切距離很遠的小水溝也就同時暢流了。）而腸道的內容物，正是血液和淋巴液的前提，所以肺裡有病，尤其是實證，從腸道的生理上著想，真是釜底抽薪、根本治療的好方法。

因此我才明白經典的旨意，所謂肺與大腸相合，大腸是傳導之腑的精義所在。

因為中醫主張臟腑互相為用，確實有極深的道理，所以一治療大腸，肺病立即痊癒，這個道理是值得研究的。（五）腎臟

經典說，腎是主管強壯的官，技巧從這裡產生。又說腎有兩枚，形狀像豇豆。又說腎與膀胱相合，膀胱是儲藏津液的器官。又說腎是水臟。

按：腎臟有排泄血液中廢物的功能，並有排泄尿素、尿酸、水分等功能。

所以，這個臟器如果失去作用，那麼血液通過時就不能過濾乾淨，全身必定受到影響。

而尿中毒症，也由這個臟器有病或膀胱失於運作而引起，全身日漸衰弱，又哪裡還有技巧可言呢。

而腎臟炎、腎盂炎、尿毒症、血尿、糖尿病等疾病，就由此而起。

它的現象，就是中醫所說的水腫、小便短赤、小便混濁、以及一切尿液的異常變化，身體衰弱、精神不安、或者發熱、面色黑黃枯槁，這些全是中醫所謂腎經病的樣子，與西醫說法大致相合。可是中醫只說腎與膀胱相合，卻沒有說腎臟輸送尿液有兩條輸尿管，未免忽略了。

以上是中醫書上所說的「五臟」，本編所引用的中醫說法，不到十分之一，大體上還能與西醫的說法相吻合。

這種綜合起來講中西醫生理學的方式，似乎還不至於是胡亂拉扯，恐怕其中真的有可能挖出這兩種學問精義的地方，也未可知。現在我再把中醫講的「六腑」說一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