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余少不敏。制舉子業外。惟殫精竭慮。酷嗜素問本草諸書。桑梓間。遂謬以伯休相許。及謝帖括。從事韜鈐。卯辰之役。聯獲雋遊於京師。益以壺中術。稍見知於當世王公大人及縉紳先生。未幾。授真衛守軍輸錢穀。暇問疾求診者累累填塞衛舍。余之道信於人與弗信於人。觀其來者可知其處者也。然余用是益滋懼矣。毋論水火寒熱之貌似而實非。強弱攻補之毫釐而千里。即如寒熱平溫之四性。一物也。而根梢異用。一苗也。而生熟殊施。一制也而數用。數制也而一用。其間君臣佐使。畏惡反忌。恆有呼吸死生之別。信手拈來。遂分造化。蘇子人費之說。寧不凜凜然。後知本草一書。與素問靈樞同垂不朽者。誠醫學之金縷也。但世醫捷求養生之術。粗識藥性。淺涉湯歌。遂自信不疑。嗚呼。本草一書。尚河漢而罔極。醫道可深言哉。此無他。卷帙浩繁。或貧不能致書。即力能致書。或資不及覽故爾。余每欲思其約而該。明而當。詳審切要而簡核綜舉者。用成一書。以告來學。愧鞅掌未暇。一日。蔣子雪洲過予署。出其一編。乃渠尊大人介繁翁所輯本草擇要綱目。余捧而讀之。殆予所思約而該。明而當。詳審切要而簡核綜舉者乎。夫聞其名者。不急其用。雖博無庸。今擇要僅三百五十餘種。猶精卒良將之足以殲敵。無煩虛聲糜餉之多也。相惡不並進。相畏不同飲。相反忌不共治。猶君子小人之辨類。可與共圖化理也。引經佐使。法制湯名。瞭然藥品之下。猶山水之經緯。陰陽之調燮。可分可合。而以共成化育也。其為軒農岐俞之功臣。豈鮮淺哉。余忝任胥江五載矣。第聞介繁先生。有鹿門之懿行。燕山之隱德。而不知其潛心著述。期於利世濟物如此其懇摯也。歲己未春。雪洲剞劂將竣。問序於余。余握其手而讚歎之曰。子一舉而三善備矣。克廣先志。孝也。濟渡天下。仁也。播之海內。傳之千秋。醫者憑而不盲。病者危而有恃。則義之利也。余又何幸蹈染香之國。而竊附於知醫哉。聊以白蔣子之世德作求可耳。
白話
我年少時不聰明。除了應試的學業之外,只是竭盡心力,非常喜愛《素問》《本草》等書。在家鄉,人們便謬誤地以韓伯休來稱許我。等到我放棄科舉,從事兵書韜略,在卯辰年間的戰役中,接連獲得優異成績而遊歷京師。更加以醫術,稍微被當世的王公大人以及縉紳先生所知曉。不久,被授予真衛守軍輸錢穀的官職。閒暇時,前來問病求診的人接連不斷擠滿衛舍。我的醫道被別人信任還是不被信任,從他們前來的情況就可以知道他們所處的境地了。然而我因此更加恐懼了。不論水火寒熱的症狀表面相似而實際不然,強弱攻補的治療毫釐之差會導致千里之謬。就像寒熱平溫四種藥性,同一種藥物,根與梢用途不同;同一株苗,生與熟用法不同;同一種炮製卻有多種用途,多種炮製卻有一種用途。其間君臣佐使的配伍,畏惡反忌的禁忌,常常有呼吸之間死生之別。隨手取用,便分出造化。蘇子人費的說法,怎能不令人敬畏呢?後來知道《本草》一書,與《素問》《靈樞》同樣永垂不朽,確實是醫學的金縷衣。但是世間醫生急於追求養生之術,粗略識得藥性,膚淺涉獵湯頭歌訣,便自信不疑。唉!《本草》一書,尚且像銀河般浩瀚無邊,醫道怎能深入談論呢?這沒有別的原因,卷帙浩繁,或者貧窮不能買到書,即使有能力買書,或者財力不夠閱覽而已。我常常想要思考一種簡約而完備、明白而恰當、詳細審慎切要而簡潔綜合匯總的書籍,用來編成一本書,以告知後學。慚愧公務繁忙沒有空閒。有一天,蔣子雪洲來訪我官署,拿出一部書稿,是他父親介繁翁所輯錄的《本草擇要綱目》。我捧起來閱讀,大概就是我想要的那種簡約而完備、明白而恰當、詳細審慎切要而簡潔綜合匯總的書吧!聽聞其名的人,不急切使用,雖然廣博也無用。如今《擇要》僅收錄三百五十多種,如同精兵良將足以殲滅敵人,無需虛張聲勢耗費糧餉之多。相惡的藥物不一同使用,相畏的藥物不同時飲用,相反的忌諱不共同治療,如同君子小人的辨別分類,可以共同謀求教化之理。引經據典輔佐使用,法制湯劑名稱,在藥品之下明白顯示,如同山水的經緯,陰陽的調和,可分可合,而共同成就化育之功。他作為軒轅、神農、岐伯、俞跗的功臣,難道淺薄嗎?我忝居胥江任職五年了,聽說介繁先生有鹿門的懿行、燕山的隱德,卻不知道他潛心著述,期望利世濟物如此懇切。歲在己未年春,雪洲的刻版將要完成,向我求序。我握著他的手讚歎說:您一舉而具備三種善德:能廣大先人志向,是孝;濟渡天下,是仁;流傳海內,傳之千秋,讓醫生有所憑依而不盲目,病人危殆而有依靠,則是義的利益。我又何其幸運,踏入了染香之國,而私下附屬於知醫之列呢?姑且以此說明蔣子世代德行可作追求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