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腫（2）

王叔和在《脈經》中說：脾經常懷抱著它的孩子，這個孩子就是肺（屬金）。

肺（子）害怕火來傷害，就向下躲避到水裡；肝（木）害怕金來剋制，就向下變成荊棘；脾又害怕肝（木）而退居一角，於是水就向上泛溢而成了脹病。

從這些論述來看，所謂「關門不利」等等說法，大概是因為兩個臟腑相互關聯才導致這樣的結果。

第三章問：各種水病都生於腎嗎？回答說：腎是陰臟，地氣向上蒸騰的現象，歸屬於腎，而能產生水液。

所以說，至陰（腎）如果因為過度勞累而汗出，汗出時遇到風邪，汗液既不能向內進入臟腑，也不能向外從皮膚排出，停留在汗孔（玄府），運行在皮膚之中，轉變為浮腫，其根源在於腎，稱為「風水」。

觀察這一章所說的「地氣上」，是指人體形質都稟受地的陰氣而生長發育而言的。

腎位於五臟的最下方，是至陰之臟，主管水，能產生津液，因此津液在全身各處，就像水在地中運行一樣，五氣所化生的五種體液，都歸屬於腎。

現在因為勞倦產生的火氣逼迫腎氣所主的津液，發散出來成為汗；因為遇到風邪，汗孔閉塞，汗液與風邪相互搏結，於是凝結在皮膚中，這樣五氣所化生的新舊津液，就都聚集在一起而成為水邪了。

用這個道理類推，那麼腎氣的勞損，不僅僅是房事這一種情況，比如夜間行走過度勞累、涉水跌跤、負重遠行、大怒驚恐等情況，難道就不會使腎液向外洩出到體表，並有機會遇到風邪嗎？這就是聖人的話語簡潔而含義廣博，舉一反十的道理啊。

又按《評熱病篇》說：患有腎風病的人，面部浮腫脹大，妨礙說話，因為體虛不應當用針刺。如果不應當針刺而針刺了，五天後病氣必然會發作。

發作時必定會出現氣短、時常發熱，熱感從胸背向上到頭部，出汗、手發熱，口乾、口苦、口渴，小便黃，眼下浮腫，腹中腸鳴，身體沉重難以行走，月經不來，煩躁而不能進食，不能平躺，平躺就會咳嗽，這種病稱為「風水」。

這是腎虛，不可胡亂治療，如果治療不當，就會使陰越虛而陽邪必然來湊，進而波及五臟，出現上述熱病的症狀。

用這個來類比前後所敘述的各種水泛溢的疾病，沒有不是因為腎虛而得的。如果不顧虛弱，就直接攻逐水邪，這會使陰氣更加虛弱。虛弱了，各種邪氣就可以侵入，反而會轉生其他疾病。

《內經》又說肝脈與腎脈同時浮起是風水，這尤其說明是陰虛得非常嚴重。為什麼呢？因為腎和肝兩個臟腑，共同居於下焦。腎屬陰而主靜，它的脈象是沉的；肝屬陽而主動，它的脈象是浮的。

而陰氣容易虧乏，陽氣容易有餘，是因為這兩個臟腑都帶有相火的緣故。

如果相火妄動，不能安於本位，在腎中發動的，就像龍火之於大海，所以水會依附而龍隨之升起。

在肝中發動的，就像雷火從地下衝出，狂風暴發，所以水像波濤一樣湧起。現在水邪跟隨風邪，因此肝腎的脈象都浮起來了。

王冰的注釋認為是風邪侵迫於下部，好像只是水風之邪，世人卻不知道這是肝木內部發出的風邪。

《靈樞·水脹篇》記載了水脹、膚脹、鼓脹、腸覃、石瘕、石水這些疾病。

治療膚脹、鼓脹的方法，先刺瀉脹處的血絡，然後調和經脈，也就是刺去血絡中的瘀血。

看這個膚脹，與《脹論篇》所說：營氣循行於脈中，衛氣逆行則為脈脹；衛氣與脈並行而循行於分肉之間則為膚脹，用足三里穴來瀉，病程短的一次即可，病程長的三次即可，不論虛實，關鍵在於快速瀉法。

這篇所說的鼓脹，也與《腹中論》中的鼓脹症狀相同，那裡是用雞矢醴治療，一劑就能見效，二劑就能痊癒。

如果飲食不加節制，病雖然好了，但病氣又會重新聚集在腹中。

為什麼與這篇治療這兩種病的方法——都先瀉其脹處的血絡，刺去瘀血，然後再調和經脈——如此不同呢？

因為那是單純的氣聚之病，而這裡是氣停滯與血相互搏結，所以血凝結在絡脈，氣滯留在經脈，而產生水液成為脹病，所以治療方法不同。

張仲景說：風水，脈象自然浮起，外在症狀有骨節疼痛、怕風。

（《針經·論疾診尺篇》說：看人的眼瞼上方微腫，像剛剛睡起來的樣子，頸部血管搏動，時常咳嗽，按壓手足皮膚，凹陷不能立即彈起，這是風水膚脹。又張仲景說：太陽病，脈象浮而緊，按理應當骨節疼痛，反而不痛，身體反而沉重酸楚，病人不渴，出汗就能痊癒，這是風水。）風水，脈浮，身體沉重，出汗怕風的，用防己黃耆湯主治。

風水怕風，全身都腫，脈浮，不口渴，持續自發出汗，沒有高燒，用越婢湯主治。怕風的，加一枚炮附子。

（續法：風水，身體浮腫，時發時止不固定，肢節疼痛，氣喘急促，用大腹皮散主治。風水毒氣，全身腫滿，用楮白皮散主治。）皮水，脈象也浮，外在症狀是浮腫，按壓時手指能陷入，不怕風，腹部像鼓一樣脹滿，不口渴，應當發汗。

（又說：口渴而不怕冷的，這是皮水。因為通常風水是怕冷不口渴，皮水是不怕冷而口渴。假如皮水不口渴，也應當發汗。）皮水這種病，四肢腫脹，水氣在皮膚中，四肢微微抖動的，用防己茯苓湯主治。手足厥冷而患皮水的，用蒲灰散主治。

（續法：皮水，身體和麵目都浮腫，用木香丸主治。）正水，脈象沉遲，外在症狀是自發性氣喘。石水，脈象自然沉，外在症狀是腹部脹滿但無氣喘。

（《大奇論》說，腎脈和肝脈同時沉的為石水，同時浮的為風水。續法：石水四肢細瘦，唯獨腹部腫大，用海蛤丸主治。石水，腹部光滑緊繃如鼓，大小便澀滯，用檳榔散主治。）黃汗，脈象沉遲，身體發熱，胸悶，四肢、頭面腫脹，久治不癒，必然會導致癰膿。

（又說：身體腫脹而冰冷，像周痹一樣，胸中堵塞，不能進食，反而有聚集性疼痛，傍晚煩躁不能入睡，這是黃汗。治法見黃疸門。）裡水，全身和麵目都黃腫，脈象沉，小便不通利，所以導致水病。假如小便自利，這是喪失津液，所以會口渴。用越婢加朮湯主治。甘草麻黃湯也主治。

水這種病，脈象沉小的，屬於少陰；脈浮的屬於風；沒有水邪而虛脹的屬於氣。

水病用發汗法就會痊癒，脈沉的適宜用麻黃附子湯，脈浮的適宜用杏子湯。

心水病，患者身體沉重、氣短，不能平躺，煩躁不安，並且陰部腫脹。

肝水病，腹部脹大不能自己翻身，脅下和腹中疼痛，時常有少量津液產生，小便有時通暢。肺水病，身體腫脹，小便困難，時常拉稀便如鴨糞。

脾水病，腹部脹大，四肢感覺沉重，津液不能產生，只覺得氣短，小便困難。

腎水病，腹部脹大、肚臍腫脹，腰痛不能小便，陰部潮濕像牛鼻上的汗，雙腳冰涼，面色黃瘦，大便反而乾硬。

各種水病患者，如果口渴而小便不利，或者小便頻數的，都不可以用發汗法。

問道：病人受水病困擾，面目、四肢、身體都腫，小便不利，診脈時，不說水病，反而說胸中疼痛，氣向上衝到咽喉，感覺像有烤肉堵著，應當有輕微咳嗽氣喘，仔細聽老師所說，他的脈象是什麼類型？

老師說：寸口脈沉而緊，沉主水，緊主寒，沉緊相互搏結，凝聚在關元部位，開始時症狀輕微；年輕力壯時不覺得，到了陽氣衰退之後，營衛失調，陽氣損傷陰氣偏盛，凝結的寒邪輕微發動，腎氣向上衝逆，咽喉堵塞噎塞，脅下拘急疼痛。

醫生誤認為是留飲而用峻下法，氣逆不除，病沒治好；後來又用重吐法，導致胃中虛煩，咽喉乾燥想喝水，小便不利，水穀不化，面目手足浮腫；又用葶藶丸往下攻逐水邪，當時好像稍微好轉，但飲食過度，腫脹又像從前一樣，胸脅痛苦，好像奔豚病發作，水邪泛溢，就出現浮腫、咳嗽、氣喘、嘔逆。

應當先攻逐衝逆之氣，使其平息，然後治療咳嗽，咳嗽好了氣喘自然痊癒，先治療新發的病，舊病自然會隨後解決。

以上張仲景治療水病的各種方劑，都以脈象和病情為根本，然後衡量輕重虛實來施治，都是遵循經典的法則罷了。

無奈當今世俗的醫生，因為病人急於求得一時的效果，就以破氣去水為功效，不知道過了一兩天，病又復發而不可救治了。唉！

我常常痛心世人患水腫病多數死亡而無法救治的原因有兩個：一是病人不善於調養攝護，二是醫生誤用下藥的過錯，耗盡了病人的陰陽，斷絕了胃氣，所以多數死亡。

因此我詳細摘錄《素問》、《靈樞》、《金匱要略》中的論述並稍加闡發，有志於此的人應當不會嫌它繁瑣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