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精（1）

丹溪的書將夢遺與精滑分為兩類。大抵上，夢中與鬼交合稱為夢遺，不是因為夢境影響而自行遺洩的稱為精滑，但總歸來說都是遺精。治療方法沒有差別，所以合併在一起。有人問：精滑是什麼原因導致的？

回答：《金匱要略》說虛勞的病症，脈象浮大，手足煩熱，陰部寒冷而精液自行流出。又說脈象弦而大，這叫做革脈，代表失血與失精。

又說小腹拘急緊張，陰莖頭寒冷，脈象跳動微弱而緊，男子會失精，女子會夢交。

《巢氏病源》將虛勞病區分出五勞、七傷、六極、二十三蒸的名稱。

在七傷中的精連、蒸病中的玉房蒸，男子表現為遺瀝漏精、尿精、聞見精出以及失精等症狀都混雜在一起，仍歸類在虛勞門，因為腎主藏精，所以全部當作腎氣衰弱的疾病，好像其他臟腑沒有損傷似的，難道真是這樣嗎？五臟都藏有精液啊。

我曾考究《靈樞·本神篇》，開頭說上天賦予我們的是德，大地賦予我們的是氣，德與氣相互流動交搏而產生了生命。

所以生命的來源稱為精，兩種精相互搏合稱為神，像這樣，是泛指主宰全身的精神。

因為心與腎是水火之臟，效法天地施化生成的法則，所以藏精神而成為五臟的宗主。

其次說負責處理事物的叫做心，心中有所回憶叫做意，意有所專注叫做志，因志而存有變化叫做思，因思而嚮往遠方叫做慮，因慮而處理事物叫做智。

像這樣，都是因為心神隨外物感應，變化而區分開來，這叫做五志，於是有了五神藏的名稱。

五神已經區分，那麼對於德化、政令、性味，各自掌管其所屬的功能，於是心腎的水火，也降格服從於五神的行列。

然而所主導的精與神是並行不悖的，未曾分離，而五神與五變卻區分得如此清楚，那麼精也會隨著神的變化，到處與神相合了。

所以五臟各自能藏其精，神以執行其功能，這就叫做藏真主，是屬於本氣生化的部分。如果有一臟的真氣不得其正常，那麼那一臟的疾病就發生了。

如果有一臟的精神受傷嚴重，那麼必定會危害到心腎這主宰精神的臟腑。

如同所說的，驚恐憂思會傷神，神受傷就會恐懼，導致津液流溢不止。喜樂恐懼會傷精，精受傷就會骨節酸軟、痿弱厥冷而無法舉起。喜樂的人，神氣渙散而不內藏；恐懼的人，神氣動盪而不收斂。

所以主導藏精的臟腑不可受傷，受傷就會失守而陰虛，陰虛就沒有氣，沒有氣就會死亡。如此一來，精神在五臟之中，受傷則淫邪立刻到來。心在志為喜，在氣為火、為熱；腎在志為恐，在氣為水、為寒。

於是驚恐憂思傷害了心神，神受傷則心火動搖不止，心火動搖不止則腎水的恐懼之志也隨之併發。

恐懼過度而不解，就會動搖中焦而腎臟自傷，腎主藏精，連同所接受的五臟六腑輸送來的精，都無法收藏而時常自行下洩。這是從心腎主宰精神的角度來說的。至於其他臟腑的精，各自能夠洩出，有什麼依據嗎？

回答：《內經》所說的：思慮無窮，願望無法達成，意念淫佚於外，房事過度，導致宗筋鬆弛，發為白淫，其病為筋痿。筋痿的病，發生於肝，是因為內傷所致。

王冰注釋認為白淫是白色的物質蔓延，形狀像精液，隨小便而下。雖然說像精，但恐怕是尚未完全化成的精液就直接排出的吧。為什麼這樣說？精有所謂生來之精，是身體形成之前的精。

有所謂飲食之氣入胃，散佈精華到五臟；有所謂水飲經由脾肺輸送到腎而後四散分佈，五經並行的精，這是水穀每日化生的精。

然而飲食每日化生的精，都是從先天元精所轉化，而後分佈到各臟，盈滿過剩則輸送到腎，腎是元氣的根本、生成的根基，是始終進行化生與滋養的通道。

如果飲食之精遇到某一臟有邪氣，那麼該臟的食味化生不全，無法進入與元精一同收藏，最終洩出。

以及所謂脾臟移熱到腎，導致小腹鬱熱疼痛而排出白色物質，道理也是如此。

王冰注釋雖說是消耗脂肪、消爍肌肉，難道不是消耗了腎所藏的精嗎？如果這兩個臟腑沒有病，那麼這白色物質難道不會轉化為精嗎？

如果這兩個臟腑有病，那麼所藏的精，難道不會變成白色物質而排出嗎？

以此類推，那麼肺脾兩臟的精，難道不會像肝臟那樣因傷神動氣，導致精失守而走洩嗎？既然如此，治療應當如何？回答：單純腎虛洩精的，治腎；由其他臟腑導致腎洩精的，則兩者同治。

如果是其他臟腑自行洩精的，治療其本臟，必須審察四肢所屬來尋求治法。大致上，精從心而洩，則血脈空虛，陰莖弛縱不收；從肺而洩，則皮膚毛髮枯焦，喘息急促不暢；從脾而洩，則面色發黃、肌肉消瘦、四肢無力；從肝而洩，則面色發青、筋脈痿弱；從腎而洩，則面色黃黑、骨髓空虛、骨骼懶惰。從脈象也可以辨別。有人問：夜間夢中交合的道理是什麼？

回答：《內經》說：腎主水，接受五臟六腑的精而儲藏。又說：腎主蟄伏，是封藏的根本，精所居之處。

又說：陰陽的關鍵，在於陽氣固密才能穩固，所以陽氣過強而不能固密，陰氣就會衰竭。陰氣平和、陽氣固密，精神才能正常。陰陽分離決絕，精氣就會竭絕。又說：陰陽總合於宗筋之會，會聚於氣街。

《靈樞·淫邪發夢》篇說：逆氣侵犯陰器就會夢見交合。因為陰器是宗筋所繫屬的地方。

而足太陰、陽明、少陰、厥陰的筋，都結聚在陰器，與衝脈、任脈、督脈三脈相會。然而厥陰主筋，所以所有的筋都統屬於厥陰。腎為陰，主藏精；肝為陽，主疏泄。

陰器是洩精的孔竅，因此腎的陰虛則精無法收藏，肝的陽強則氣無法固攝。

如果遇到陰邪侵犯其孔竅，與肝的強陽相互感應，就會精液脫出而形成夢遺。

所說的陽強，並非臟腑的真陽強盛，而是肝臟所寄居的相火強盛罷了。

因為水屬陰，火屬陽，所以一般說火就是陽，但分別來說則有不同。如果火勢旺盛不止，反而會消耗消亡臟腑的真陽。

肝是魂的居所，臟腑的真陽虛弱，則遊魂會產生變化，變化就成為夢，與肝虛病人常夢見死人沒有差別。問：如你所說，夢遺是從肝腎得來的嗎？回答：不是。

疾病初起，也有不在肝腎，而在心肺脾胃不足的，但必定傳到肝腎之後精才會走洩。因為有自然傳變的道理存在。為什麼？宗筋向上連絡胸腹，挾行臍旁，向下會合橫骨。

所以《內經》說它總匯陰陽之會，會聚於氣街，主管約束骨骼而便利關節活動。

五臟都有火，其中寄居於肝的相火，好的時候能促進生長，壞的時候就會為害，比其他火更為厲害。

所以正常人的肝氣剛強勇猛，充滿於筋而成為耐受疲勞的根本。

陰器既是宗筋所聚合之處，所以功能強勁，都是相火充實其力量的緣故。

如果遇到交合，得到陰氣與之相合，那麼三焦上下內外的火，都會聚合而下行，全身的毛孔都張開，那些滋生的精，全部趨向會聚於陰器而躍出，哪裡只是腎所藏的精呢？

所謂逆氣侵犯陰器就會做夢，那是因為逆氣也是身體中陰分所逆亂之氣，與交合時的氣同樣屬於陰類，所以會做夢，如同交合時的精脫一樣。

如果思欲不止，精氣已經侵犯到陰器，到了睡眠時就會形成夢遺而洩出。

只是做夢的人，是因為真陽虛弱而得的，所以精脫之後，其氣不能很快恢復，難免形體衰弱疲憊，不像普通人交合後的氣，一兩個時辰就能恢復。問：治療方法應當如何？

回答：疾病從其他臟腑而起，則以最初感受病邪的臟腑為本，腎肝聚積病變的部位為標。如果是由腎肝二臟本身引起的，就單獨治療腎肝。如果是由陰陽分離決絕、水火不交通引起的，就用既濟之法調和。陰陽不能互相抱負的，就順勢調和。陽虛的，補其氣；陰虛的，補其血；陽強的，瀉其火。火有正治與反治，用藥從多從少，隨其有利情況而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