盜汗

衛氣到夜晚運行於陰分，有時遇到天上的六淫邪氣在體表，有時遇到人體之氣興衰變化，如天之五邪六淫者，相乘於體內，或臟腑經脈的陰陽，互相勝負失調，那就都會導致陽氣的不足。

不過不只寒、濕、燥這些與陰同類的邪氣，能傷害陽氣而已，至於風、火、熱這些與陽同類的邪氣，也會傷害陽氣，而從腎、肝、表、裡四經發出的相火尤其嚴重。火與元氣兩者不能並存，所以火氣旺盛就會導致陽氣衰退。

衛氣與陽氣是同一回事，陽氣衰退則衛氣虛弱，虛弱的衛氣運行於陰分，當眼睛閉合睡眠之時，就更加沒有正氣來鞏固體表，所以腠理開闔失常，津液外泄而成為汗。

等到醒來眼睛睜開，那運行於陰分的衛氣又散佈到體表，盜汗就停止了。

像這樣的情況，就稱為盜汗，也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寢汗。

《內經》說腎有病的人，腹大小腿腫，喘息咳嗽，睡眠中出汗，怕風。又說年歲水氣太過，嚴重時土氣來乘襲，病症也像這樣。

注說：腎邪攻肺，心氣內虛，心之液化為汗，所以睡眠中出汗。

張仲景《傷寒論》中稱為盜汗，說陽明病應當出現裡實而脈浮的，必定盜汗。又說三陽合病，眼睛閉合就會出汗。

成無己說傷寒的盜汗，不像雜病那樣只是責怪陽虛而已，是因為邪氣在在半表半裡才導致的。

為什麼呢？如果邪氣完全在體表，干擾衛氣就會自汗出，這裡則是邪氣侵入運行於體內，外面連著表邪，等到睡眠時衛氣運行到體內，趁著體表的陽氣不能固攝，津液得以泄出而成盜汗，也不同於自汗有屬虛的、有屬實的，對於盜汗，全部應當調和體表就可以了。

現在看張仲景的兩種論述，似乎不相同，探究其精微旨意，其實是一樣的。為什麼呢？《內經》論述疾病的根源，心腎是陰陽的根本。所以論述出汗必定從心的陽氣，論述睡眠必定從腎的陰精。

張仲景所說的，是從邪氣所在的陰陽部位來談盜汗，是指陰陽的流傳而言。但如果探究其根源，都離不開衛氣的作用。衛氣是由穀氣所化生，由肺臟布散的。然而天真的陽氣必須依靠衛氣才能充實強大，沒有衛氣就會衰微。

所以《生氣通天論》所說的陽氣，像蒼天之氣一樣，順應它就能使陽氣固密，與陽氣因而上行、衛護體外之類的話，都是指衛氣而言。因此王冰注疏把衛氣合於天地的陽氣。

至於成無己解釋張仲景的說法固然不錯，但也不是完全恰當，虛勞雜病的患者，怎麼可以只責怪陽虛，而沒有陰虛可以責怪的呢。

我每次考察雜病的盜汗，有寒有熱，難道沒有緣故嗎？因為熱邪趁陰虛而發生的，所出的汗必定是熱的。因為寒邪趁陽虛而發生的，所出的汗必定是冷的。

那汗冷的義理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陰氣偏勝就身體發冷，汗出，身上清涼。不只是自汗這樣，盜汗也是這樣。

那溫熱汗的義理，大概是因為所趁的熱邪，將要與傷寒相同，是鬱熱在表裡之間而出汗的。

雖然如此，邪氣趁虛侵襲重的，亢盛就會造成危害，承襲才能制約，兼化為水而成寒冷的有的，相火出於腎挾水化而成寒冷的也有，這又不可不審察。

成無己因為《金匱要略》記述雜病說：正常人脈象虛弱微細，容易盜汗。

又因為《諸病源候論》說虛勞的人盜汗，有因陽虛所致的，於是就說雜病的盜汗全都是因為陽虛。

而且以《金匱要略》來說，脈象虛弱的，是陽氣的虛；脈象細弱的，是陰氣的虛。為什麼只列舉陽虛而遺漏陰虛，也是智者的一个過失。

然而虛勞的疾病，有的是得自大病後陰氣未恢復，殘留的熱邪還存在，有的是得自勞役七情色欲所生的火，衰退耗損陰精，有的是得自飲食藥物，積累成內熱，都會傷損陰血，使形氣衰憊。

陰氣既然虛損，不能配合陽氣，於是陽氣在內蒸迫，在外就成為盜汗，持續灼熱不停止，陽氣能長久存在而不破散嗎。當歸六黃湯是治療盜汗的聖藥。宜用潤劑的，用六黃湯。宜用燥劑的，用正氣湯。没有內熱的，用防風散、白朮散。肝火熾盛，用當歸龍薈丸。屬虛的，用黃耆連翹湯。屬實的，用三黃連翹湯。身體發熱的，加地骨皮、柴胡、黃芩、秦艽。肝虛的，加酸棗仁。肝實的，加龍膽草。右尺脈實大的，用黃柏、知母。

心情煩躁的，用黃連、生地黃、當歸、辰砂、麥門冬。

脾虛的，用人參、白朮、白芍藥、乾山藥、白扁豆、浮麥。也可以單用山藥一味研成細末，睡前用酒調服三錢。經霜的桑葉研末，用茶調服。豆豉微炒，用酒浸泡服用。

外治用五倍子或何首烏研成細末，用唾液調和填入肚臍中，用布帛綁定。臟腑的盜汗都屬於腎。經說：腎有病的人，睡眠中出汗，怕風就是這樣。運氣學說的盜汗都屬於寒水。

經說：年歲水氣太過，寒氣流行，嚴重的會勞累出汗，怕風。又說：太陽所至，會出現睡眠中出汗和痙攣就是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