癲狂癇總論（2）

經脈有十二條，絡脈有十五條，總共二十七種氣，互相跟隨上下運行，只有奇經八脈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。

好比聖人規劃設置溝渠，溝渠水滿溢出來，流入深湖，所以聖人不能強行約束疏通它。

而人體經脈氣血旺盛時，流入八脈，卻不循環周身，所以十二經脈也不能約束它。如果受到邪氣侵襲，積蓄就會腫脹發熱，需要用砭石放血來治療。

現在暫且不討論衝脈、任脈、帶脈，只針對與癲癇相關的五條脈來論述，這說的就是督脈。

注文說：督脈的運行，起始於下極（會陰部），沿著脊柱中央上行，到達大椎穴，與手三陽、足三陽經脈交會，向上到喑門穴與陽維脈交會，再向上到百會穴與足太陽經交會，向下到鼻柱，再向下到水溝穴與手陽明經交會。根據這些推斷，督脈確實是諸陽經的總匯，陽脈的總綱。如果發生病變，就會出現脊背強直和昏厥。

陽維脈和陰維脈，維繫聯絡全身，陽維脈維繫諸陽經，陰維脈維繫諸陰經，它們發生病變時會心中疼痛。陽蹺脈起始於足跟之中，沿著外踝上行，進入風池穴。陰蹺脈也起始於足跟，沿著內踝上行，到達咽喉。

注文說：蹺，就是捷疾的意思，說明這條脈是人行走的關鍵，是腳部運動的依據，所以稱為蹺脈。陰蹺脈發生病變時，陽側鬆弛而陰側拘急。陽蹺脈發生病變時，陰側鬆弛而陽側拘急。

然而說到兩條蹺脈的運行，還沒有提到它們都在目內眥上交會，陽脈交會到陰脈時眼睛閉合，陰脈交會到陽脈時眼睛睜開。

至於《靈樞·癲狂篇》開頭敘述眼睛的外眥、內眥、上眥、下眥，正是為了說明癲證則眼睛閉合，狂證則眼睛睜開的不同。

所以《大惑論》等篇章也說，衛氣停留於陰分，不能運行到陽分，停留於陰分則陰氣盛，陰氣盛則陰蹺脈滿，不能進入陽分則陽氣虛，所以眼睛閉合。

衛氣不能進入陰分，經常停留在陽分，停留在陽分則陽氣滿，陽氣滿則陽蹺脈盛，不能進入陰分則陰氣虛，所以眼睛不能閉合（失眠）。

由此推斷，晝夜之間營衛之氣運行五十周，而醒與睡的關鍵，難道不就在這兩條脈上嗎？這兩條脈，是足少陰腎經的別絡。

督脈與腎經的大絡，都起始於會陰，《脈經》說陽維脈從少陽經斜行至太陽經，陰維脈從少陰經斜行至厥陰經，這是根據腎和肝同在下焦，主管地氣資養生命來說的。

可見這五條脈都是輔助自然機能、作用於形體的重要脈絡，所以不跟隨十二經脈循環周身。

唉！巢元方的方劑沒有通達王叔和的旨意，撰寫《諸病源候論》時不再採納，於是後來失傳了，不僅僅是這個。至於聖人的旨意，也未能完全領會，就擅自建立了五種癲證的說法。第一種叫陽癲，發作時如同死人，大小便失禁，一頓飯的時間才緩解。

第二種叫陰癲，剛出生的嬰兒，臍瘡還沒有癒合，多次洗澡因此得了此病。

第三種叫風癲，發作時眼睛互相牽引，抽搐反張僵硬，發出羊叫聲，一頓飯的時間才緩解。

這是由於發熱出汗時當風，加上房事過度、醉酒，使人心中壓抑、氣短、脈搏悸動而得的。

第四種叫濕癲，眉頭疼痛，身體沉重，因為坐著用熱水洗頭，濕氣凝結在腦中，熱氣未散而得的。

第五種叫馬癲，發作時眼睛上翻、牙關緊閉，手足互相牽引，全身都這樣。

各種癲證發作時仆倒在地、口吐白沫、不省人事，如果強直起身像發狂以及大小便失禁的，難以治療。脈象虛弱則可治，脈象充實則會死亡。

因此後代錢乙的方論，就增加了五種動物所屬作為五臟的癲證，各有其表現。犬癲：身體反張上竄、像狗叫，屬於肝。雞癲：驚跳反張、像雞叫，屬於肺。羊癲：眼睛瞪大、吐舌搖頭、像羊叫，屬於心。牛癇：眼睛直視、腹部脹滿、像牛叫，屬於脾。豬癇：像屍體一樣、口吐白沫、像豬叫，屬於腎。卻沒有馬癲。

到了《三因極一病證方論》，又有了馬癇，表現為像馬嘶鳴、抽搐跳躍，多因夾雜熱邪，驚嚇了心膽，攝取鬱結的涎液進入心臟所導致的。

各家方劑都認為最初是因為涎液鬱結阻塞，臟氣不能運轉，因此倒僕、口吐涎沫。哪裡知道口吐涎沫，難道只是平時積聚在胸中的嗎？大體上癲癇的發作，是由於厥逆而形成的。

厥逆是由於腎中的陰火上衝，而肝氣隨之，所以發生抽搐，抽搐則全身的脂液被逼迫向上，隨著逆氣從口中吐出。各家方劑沒有察明病源，所以論述如此。那麼病源是怎樣的呢？

大體上雖然說癲證是由於邪氣侵入陰分，但如前所述，相互乘襲、相互依附、交錯變化，對於所病的經脈，應當一一權衡來治療。還要區分有從標而得的，有從本而得的。

標，是指僅僅在經脈氣血不通，引起眩暈仆倒；本，是指邪氣深入兩腎之間的動氣中，當時腎臟受傷而虛弱。腎臟藏志，志不足則神志躁動不安。所以《靈樞》說患者先前有不快樂的感覺。

所謂腎間，是因為腎位於脊柱兩旁，各有一個腎俞穴，距離脊柱正中三寸，還有志室兩個穴位。楊上善說第七椎節旁邊，裡面有小心，指的就是這裡。秦越人（扁鵲）將它區分，左邊屬於腎，右邊是命門。命門，是精神所居之處，元氣所維繫的地方。

至於談到右腎之氣與左腎相通，就稱之為兩腎之間的動氣，這是人的生命，維繫於生氣之原，是五臟六腑、十二經脈的根本，呼吸的門戶。

像這樣的情況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腎主管內部（裏）的功能。

所謂生氣，是指陽氣從陰氣極盛之處產生，就是自然界的清陽之氣，它所起始的根源。

所以《內經》說：自然界的清氣清淨，則人的精神意志正常，順應它則陽氣固密，即使有賊風邪氣，也不能傷害人體。

有時經脈引入外感，內傷深入於根本，損傷了生氣之原，邪氣與正氣混亂，天樞之氣不能發動，衛氣固守停留在陰分而不能運行，不運行則陰氣蓄積充滿，鬱積到極點就發作，發作時命門的相火從下焦逆行向上，堵塞了聲音，只能迫發出像羊叫的一兩聲而已，全身的脂液、脾的涎沫，都被迫向上從胸膈流出到口中，五臟六腑、十二經脈、筋骨肌肉，都承受不住這種衝逆，所以突然仆倒而不省人事。

一頓飯的時間，火氣退散才甦醒，醒後如果邪氣隨著病發而散去，生氣得以恢復，那麼癲癇就不再發作。

或者邪氣不散，仍然與生氣混亂，或者邪氣雖然退了但生氣之原還虛弱，當時沒有治療，則邪氣容易侵入而再次發作。像這樣的情況，多數成為經常發作的病證。

所以《內經》說：癲疾患者，初病時一年發作一次，如果不治療，就會發展到一個月發作四五次。

有人說：你認為癲癇這種病，有因為邪氣侵入兩腎之間然後發作的，這種說法古今未曾聽聞，是否有根據呢？回答說：是方書論述沒有考究清楚罷了。

《內經》已經有「二陰之癲」的說法，《靈樞》又有足少陰筋病的癇證。二陰，難道不是腎經嗎？腎間動氣，難道不是腎氣嗎？

更用胎癇來說明，就可以推知，腎間動氣，本來稟受父母的精氣，既然是生命之根，怎麼能讓各經脈引邪深入的情況，不止於此呢？

如果從胎兒開始來說，則第七椎節的旁邊，命門穴在它的後面，肚臍在它的前面，腎在兩旁，胎兒在中央，所以胎兒的臍帶連著胎盤，隨著母親呼吸，母親呼氣它也呼氣，母親吸氣它也吸氣，通達母親的生氣，攝取母親的穀氣，來化育內外百骸形體，這都是腎間動氣所導致的。

當母親受到驚嚇的邪氣，胎兒在母腹中，隨著呼吸得到了邪氣，與腎間動氣混雜在一起，雖然出生後一兩歲才發病，或者八九歲後發病，這是因為小兒初生的陽氣，像太陽剛剛升起，邪氣不容易侵入，所以癇證沒有發作。

一定要等到後來再次感受的邪氣深入，與在母腹中所感受的邪氣相互搏鬥，然後才發作。

如此說來，大人和小兒患有這種癲疾的，即使稟賦體質強壯，最終因為邪氣損害了生命之原，難以達到中壽之年。如果發作頻繁而且智力愚鈍的，只能活到四十歲陰氣衰減一半的時候而已。

小兒體質虛弱、眼睛瞪視的，則活不過一年半載，遠的也很難活到成年。因為腎間生命之氣虛弱而不能恢復，所以不能長壽。各家方書中的治療，都沒有涉及到這一點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李東垣說：白天發作的灸陽蹺脈，夜間發作的灸陰蹺脈，是因為這兩條蹺脈能夠運行下焦的陰陽之氣，陰陽之氣運行則動氣中的邪氣，就可以隨之消散的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