証治準繩‧雜病

自敘

自敘

自敘21
原文
余發始燥,則聞長老道說范文正公未逢時,禱於神以不得為良相,願為良醫。因嘆古君子之存心濟物,如此其切也。
白話
我頭髮剛開始花白時,就聽長輩談起范文正公在不得志時,向神明祈禱說不能當個好宰相,寧願當個好醫生。於是感嘆古代君子的濟世利人之心,竟然如此真切。
原文
當是時,顓蒙無所知顧,讀岐黃家言,輒心開意解,若有夙契者。
白話
在那個時候,我還懵懂無知,回頭看黃帝岐伯的醫書言論,總是能心領神會,好像有前世的緣分。
原文
嘉靖丙寅母病阽危,常潤名醫,延致殆遍,言人人殊,罕得要領,心甚陋之,於是銳志學醫。
白話
嘉靖丙寅年,母親病危,常州、潤州的名醫幾乎都請遍了,卻每個人說法都不一樣,很少能得要領,心裡非常不以為然,於是下定決心學醫。
原文
既起亡妹於垂死,漸為人知,延診求方,戶屣恆滿。
白話
既然能把已故妹妹從垂死邊緣救回來,逐漸被人知曉,登門求診的人絡繹不絕。
原文
先君以為妨廢舉業,常嚴戒之,遂不復窮究。
白話
父親認為這會妨礙科舉功名,常常嚴厲告誡,於是不再深入研究。
原文
無何舉於鄉,又十年成進士,選讀中秘書,備員史館,凡四年,請急歸,旋被口語,終已不振。
白話
過了一些時候在鄉試中被舉荐,又過十年考中進士,入選為中書省官員,在史館任職,總共四年,因急事請假回家,隨即遭到言語中傷,最終一蹶不振。
原文
因伏自念受聖主作養厚恩,見謂儲相材,雖萬萬不敢望文正公,然其志不敢不立,而其具不敢不勉,以庶幾無負父師之教,而今已矣。
白話
於是暗自心想身受聖明君主深厚恩澤,被稱讚有宰相之才,雖然萬萬不敢與范文正公相比,但志向不敢不確立,能力不敢不充實,希望或可不辜負父師的教導,然而如今已經無可奈何了。
原文
定省之餘,頗多暇日,乃復取岐黃家言而肆力焉。
白話
探望父母之餘,有很多空閒時間,於是重新拿出黃帝岐伯的醫書用心鑽研。
原文
二親篤老善病,即醫非素習,固將學之,而況乎輕車熟路也。
白話
父母年老多病,即使不是一貫學習醫術,本來就應當學習,何況是輕車熟路呢。
原文
於是聞見日益廣,而藝日益精,鄉曲有抱沉疴,醫技告窮者,叩閽求方,亡弗立應,未嘗敢萌厭心,所全活者,稍稍眾矣。
白話
於是見識日益開闊,技藝日益精湛,鄉里之中有身患重病、舊有醫術束手無策的人,上門求方,無不立刻回應,從未生起過厭倦的心思,救活的人也稍稍多了。
原文
而又念所濟僅止一方,孰若著為書,傳之天下萬世耶。
白話
而又想到所能救濟的只是一個地方,何如寫成書籍,傳播到天下和千秋萬代呢。
原文
偶嘉善高生隱從余遊,因遂採取古今方論,參以鄙見,而命高生次第錄之,遂先成雜病論與方各八巨袟。高生請名,余命之曰《證治準繩》。高生曰:何謂也?
白話
偶然遇見嘉善的高生跟隨我遊學,於是就收集古今方劑論述,摻雜我的淺見,囑託高生依次抄錄,先寫成了《雜病論》和《方》各八卷。高生請問書名,我為它命名叫《證治準繩》。高生問:這是什麼意思?
原文
余曰:醫有五科七事,曰脈、曰因、曰病、曰證、曰治為五科,因復分為三,曰內、曰外、曰亦內亦外,並四科為七事。
白話
我回答說:醫學有五科七事,就是脈象、病因、疾病、症狀、治療為五科,病因又分為三,就是內因、外因、亦內亦外,加上原來四科共為七事。
原文
如陰陽俱緊而浮脈也,傷寒因也,太陽病也,頭痛發熱身痛惡寒無汗證也,麻黃湯治也。
白話
比如陰陽都浮緊的脈象就是浮脈,傷寒是病因,太陽病是病名,頭痛發熱身痛惡寒無汗是症狀,麻黃湯是治療。
原文
派析支分,毫不容濫,而時師皆失之不死者,幸而免耳。
白話
分支解析詳細,不容許絲毫混亂,而當時的醫師都沒有掌握這些,不死的人只是僥倖免於死亡罷了。
原文
自陳無擇始發明之,而其為《三因極一方》,復語焉不詳。
白話
自從陳無择開始闡明這個道理,而他寫的《三因極一方》,又說得不夠詳細。
原文
李仲南為《永類鈐方》,枝分派析詳矣,而入理不精,比附未確。此書之所以作也。曰五科皆備焉,而獨名證治何也?曰以言證治獨詳故也。
白話
李仲南寫了《永類鈐方》,分析雖然詳細,但道理不夠精當,比附不夠準確。這就是這本書寫作的原因。問:五科都具備了,為什麼單單命名為證治?回答說:由於論述證治最詳細的緣故。
原文
是書出,而不知醫不能脈者,因證檢書而得治法故也。雖然,大匠之所取,平與直者準繩也。而其能用準繩者,心目明也。
白話
這本書問世之後,不懂醫術不能診脈的人,依據症狀查檢書籍就能得到治法。即使如此,能工巧匠用來取法的,是水平和正直的準繩。能夠運用準繩的,則需要眼明心慧。
原文
倘守死句而求活人,以準繩為心目,則是書之刻,且誤天下萬世,而余之罪大矣。
白話
如果死守著死的文句卻想求活人,把準繩當成心眼,那麼這本書的刻印,將會貽誤天下萬世,而我的罪過就大了。
原文
家貧無貲,假貸為之,不能就其半,會侍御周鶴陽公以接鹺行縣至金壇,聞而助成之,遂行於世。時
白話
家中貧窮沒有資金,借貸來完成這件事,連一半都湊不夠,恰逢侍御史周鶴陽公因為巡查鹽政來到金壇,聽說後資助幫助,於是得以流傳於世。當時
原文
萬曆三十年歲次壬寅夏五月朔旦念西居士王肯堂宇泰識
白話
萬曆三十年、歲次壬寅年夏季五月初一,念西居士王肯堂字宇泰謹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