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背（11）

外治法：剛開始發作時，如果出現紅腫熱痛、不痛，或是麻木的狀況，這是邪氣旺盛的表現，要用隔蒜灸來治療。

疼痛的人要灸到不痛，不痛的人要灸到疼痛，毒素就會隨著火氣而消散。如果灸了之後仍然不痛，就必須採用直接灸（也就是不隔蒜）。在瘡瘍還沒有潰破之前，都可以使用灸法，同時還要使用箍藥來圍住患處。如果用烏金膏或援生膏在患處點上數點，效果會更好。

偶爾用雄黃解毒散清洗患處，每天用烏金膏塗抹在瘡口上，等到有了瘡口，就用紙做成藥捻，蘸上烏金膏塞入瘡內（用翠青錠子效果更好）。如果有膿液被脂肪膜阻隔而無法排出。

因而產生脹痛感覺的，應該用針來引導引流，如果有腐肉堵塞，就要將它去除。

如果瘀滯的肉開始腐敗鬆動，就用豬蹄湯清洗；如果膿液黏稠或感到疼痛，但飲食正常，瘀肉會自行腐爛，這時要用消毒和托裡的藥物，互相搭配服用，同時仍用前面提到的兩種藥膏塗抹或貼敷。如果腐肉已經與好肉分離，就應該趕快去除它。

如果膿液既不稠也不稀，稍微有點疼痛，食慾不佳，瘀肉腐爛得慢，就要再用桑柴火來灸，並多使用托裡藥物。

如果瘀肉不腐爛，或者膿液清澈稀薄而且沒有紅腫熱痛的，要趕快服用大補的方劑，同時也要用桑柴火來灸。這樣做是為了補足和接續陽氣，解散鬱積的邪毒。

曾經看到有些患疽病較重的人，在還沒有化膿的時候，不用蒜灸的方法；等到膿已成熟卻不切開引流，或者等待腐肉自行脫落，這樣做大多會導致病情無法挽救。

大體來說，氣血壯盛充實的人，或者毒邪較輕微的，可以借助藥物的力量，或者讓它自行腐爛潰破；但是對於體質虛弱膽怯的人，熱毒阻隔在中間，體內體外無法通暢，如果不施行針灸療法，單用藥物就無法收到全部功效了。

然而，這個病證如果膿液已經形成，就應該趕快切開引流，否則，嚴重的會潰爛穿透臟腑，腐蝕筋骨；輕微的也會逐漸蔓延潰爛到好的肌肉，導致難以收口痊癒，因為這樣而無法收口的情況很多。

大體來說，發背這種病，名稱雖然很多，但主要僅區分為陰證和陽證兩種。如果只長出一個或兩個頭，形狀紅腫高起，瘡頭突起且疼痛，並伴有發熱的，這是癰，屬於陽證，比較容易治療。

如果剛開始只有一個像黍米那麼大的頭，不腫不紅，感覺悶痛、煩躁，極度口渴、便秘，說夢話、磨牙，過了四五天，瘡頭變得無數，每個瘡口都含著一粒像粟米一樣的東西，形狀像蓮蓬，稱為「蓮蓬髮」。經過多日不潰破，按壓時會流血，到了八九天或數天後，瘡頭連成一片，所含的東西都排出來，全部結成一層膜衣，揭開後又會再結，各個瘡口共同潰爛成一個大瘡，膿液向內侵蝕，顏色紫黑黯沉，這就是疽，屬於陰證，難以治療。

脈象呈現洪大滑利還有治療的機會，如果脈象沉細就更加困難了。像這樣惡劣的證候，只有用隔蒜灸，以及塗抹烏金膏才有效果。

凡是人的背部靠近脊椎以及大腿的部位，皮膚裡面有一層筋膜，患有這種病證的人，外部的皮膚即使破了也很難潰爛，導致內部的膿液無法排出，讓人感到脹滿疼痛、痛苦不堪，氣血因此轉為虛弱，進而產生各種變證。如果等待它自行潰破，大多會導致無法挽救。

所以必須切開它，同時配合使用托裡的方劑。我常常治療這種病證，即使用鋒利的刀剪去處理，尚且不一定能完全去除，像這麼堅韌的組織，還要等它自己潰破，難道不是反而會造成傷害嗎？除非是氣血特別壯盛充實的人，否則沒見過能夠自行潰破痊癒的。

羅謙甫治療一個人，年紀超過六十歲，冬至過後幾天，背上長了疽瘡已經五到七天了，腫脹範圍大約七寸左右，疼痛非常劇烈。外科醫生說：「膿已經形成了，可以切開引流了。」病人感到害怕，沒有聽從。過了三天，醫生說：「不切開恐怕會產生其他病變。」

於是就用火針切開，膿液排出後疼痛減輕。但是因為切開得太晚的緣故，到了第二天，果然產生病變，感覺身體沉重得像背負石頭，發熱像被火燒一樣，痛苦比平常加倍，六脈沉取數而有力，這是因為平時吃太多肥甘厚味，導致體內積熱所引發的變證。

邪氣酷烈炎熱，本來就應該用寒涼的藥物來治療，但是當時正值嚴冬季節，又有「使用寒藥要避開冬季」的告誡！

於是思考《內經》說：「如果有假象就反向治療」，雖然違背了季節時令，但順從證候來用藥是可以的。

趕快配製清涼飲子，並加入黃連一兩五錢，作為一次劑量服用。

服藥後排泄了兩次，疼痛減輕了七分，第二天再次服用前方的藥物，所有的症狀都消除了，一個多月後身體恢復正常。

虞奕侍郎，背上長了一個小瘡，沒有引起警覺，只用藥物調養進補，過了幾天既不疼也不癢，也沒有蔓延擴大，他對此感到懷疑，請來外面的醫生灸了兩百壯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
這位先生平生不喜歡服藥，一年以來，只感覺時常手腳心發熱，疾病發生時沒有及早治療，又錯誤地服用了補藥，這樣怎麼能活得長久呢？

大概發背這種病沒有單純用補法治療的方法，俗話說：「背上沒有好瘡」，只有長在背部正中央的，才是真正的發背。

（按：說發背沒有補法，這並不是通行的理論。然而有一種固執地使用補法而不懂得變通的情況，又不能不瞭解。）揚州有位名醫叫楊吉老，他的醫術非常著名。

有一位讀書人，樣子像是有病，精神萎靡不振，鬱鬱寡歡，沒有人能說出他究竟是什麼病苦。

他去拜訪楊吉老，楊吉老說：「您的熱證已經到了極點，氣血將要被消耗殆盡，從現在起三年之後，您將會因疽病而死，已經無法治療了。」這位讀書人很不高興地退了出去。

他聽說茅山道觀中有一位道士，醫術通神，只是不願意用自己的技藝來博取名聲，未必會盡力為人治病。

這位讀書人心裡盤算著，急切之下，就穿上僕人的衣服，到山上去拜見道士，表示願意在他身邊服侍。道士很高興地收留他，將他安置在弟子當中，教他誦經，他早晚恭敬地做事，順從指示，無不稱心如意。過了兩個多月，道士覺得他和一般的僕役不同，就叫他來詢問他的來歷。這位讀書人才再次跪拜謝罪，把實情告訴了道士。道士笑著說：「世上哪裡有醫不好的病呢？」

「我應當為你把脈。」又笑著說：「你現在就可以下山了，我也沒有藥給你，只要你每天買一顆好梨來吃，如果新鮮的梨子吃完了，就用曬乾的梨子泡水喝，並且把梨渣也一起吃下去，這個疾病自然就會痊癒了。」

這位讀書人回去後，謹慎地按照道士的告誡去做，經過一年，再次前往揚州。楊吉老醫生見到他，驚訝於他面色紅潤有光澤，脈象也平穩和緩，就對他說：「您一定是遇到了奇人異士，不然怎麼會恢復到這種地步呢？」這位讀書人就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。

楊吉老立刻整理好衣帽，點燃香火，朝著茅山的方向設拜，大概是自我反省，認為自己的醫術還不夠精深的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