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虛（1）

〔薛〕 有一個小孩，腋下長了癰瘡無法收口，膿液清稀，脈象洪大，疲倦乏力、不想吃東西，睡眠少，自汗口乾，用內補黃耆湯，以及豆豉餅灸法治療兩個月而痊癒。凡是瘡瘍膿液潰出而清稀，或者瘡口不癒合，或者腫塊聚集不發紅，肌肉寒冷，自汗面色脫失的，都是氣血兩虛，非用補法不可。

有一個男子，腰部患了毒瘡，膿已成熟卻不潰破，用針刺後膿液大量流出，反而更加煩躁，用聖愈湯四劑後平靜下來，再用人參養榮湯，加麥門冬、五味子，兩個月而痊癒。這個人後來患了濕氣病，於是成為頑固的疾病。凡是瘡瘍膿血流失過多，瘡口雖然癒合，仍然應當補益。

務必使氣血恢復平穩，否則再患其他病症，必定難以治療，要謹慎。

有一個婦人，患了臂癰，瘡口紫暗凹陷，膿液清稀不收口，她認為是毒邪未盡，想要服用攻毒的藥劑。我說：瘡瘍的證候，腫起堅硬、膿液稠厚的屬實證；腫起軟慢、膿液稀薄的屬虛證。於是用了附子餅灸法，並讓她服用十全大補湯一百劑，才痊癒。

有一個婦人，患了附骨癰，長時間不收口，導致腿部細小短軟，脈象來得遲緩，用十全大補湯加牛膝、杜仲以及附子餅，灸治兩個多月而痊癒。

凡是膿液潰出之後，脈象澀滯遲緩的容易痊癒，因為有胃氣的緣故；脈象細而沉，時而挺直的，是裡虛而將要發生變證；如果煩痛還沒有痊癒；脈象洪滑粗散的難以治療，因為正氣虛而邪氣實。

有一個男子，腰部患了這種病，發起卻不潰破；他的氣血只能夠發起，不能夠培養成膿。投用大補藥幾劑後潰破，又幾劑後膿液流出仍然清稀，於是服用參耆歸術膏一斤多，膿液稍微稠厚；數斤後膿液逐漸稠厚，肌肉立刻生長。

大凡癰疽依賴氣血為主，如果患病而不發起，或者潰破而不腐化，或者不收口以及膿液少或清稀，都是氣血虛弱，應當大補，最忌諱攻伐的藥劑。

也有膿液反而多的，是氣血虛弱而不能夠制約；如果潰破後發熱口渴，脈象大而膿液越來越多，屬於真氣虛而邪氣實，都難以治療。

常見氣血充實的人，患瘡都腫起高突、顏色發紅，容易腐化潰破而且膿液稠厚，又容易收斂。

怯弱的人，多不發起、不腐潰，並且難以收斂，如果不仔細審察而胡亂投用攻劑，虛上加虛的禍患就難免了。

並且患病之後應當調養，像瘰癧、流注這類證候，尤其應當補益，否則再患其他病症，必定難以處理，要謹慎。一位上舍，年齡超過四十，因為發怒脅肋內作痛不止。

幾天後，外面結了一塊，大約三寸，漫腫顏色不紅，按壓輕微疼痛。我說：怒氣傷肝，導致血傷氣鬱成為病患，用小柴胡湯合四物湯，加倍使用川芎、當歸、黃耆、貝母、肉桂治療。

他說：丹溪說，腫瘍內外都壅滯，應當以托裡表散為主。

又說，凡是瘡瘍未破，毒邪攻入臟腑，一絲一毫的熱藥都絕對不可使用。

況且這個證候是氣血凝滯，於是服用流氣飲反而更虛，才相信而再次求治。

看他虛證齊備，診斷胃氣更虛，他想要服用我之前的藥。

我說：急的證候先治，於是用了四君子湯加酒炒芍藥、炮乾薑，四劑後稍微好轉；再加當歸又四劑，胃氣逐漸甦醒，於是去掉乾薑，又加黃耆、肉桂、川芎、當歸數劑，瘡色稍微發紅，並且微微作痛，又二十多劑而膿液形成，用針刺後給予十全大補湯，高興他謹慎對待疾病，又兩個多月而痊癒。

氣血凝滯，多是因為營衛之氣虛弱，不能運化疏散，怎麼可以再用流氣飲來加重其虛弱？況且各經氣血多少不同，心包絡、膀胱、小腸、肝經多血少氣，三焦、膽、腎、心、脾、肺少血多氣。

然而前面這個證候正好屬於膽經這個少血的臟腑，人年紀四十以上，陰血日益衰減，而且脈象證候都屬於不足，腫瘍內外都壅滯，應當以托裡表散為主，這是在補氣血的藥中加上行散的藥劑，並非專攻的意思。

如果腫脹灼熱疼痛劇烈、煩躁、脈大，辛熱的藥劑，不但腫瘍不可用，即使潰瘍也不可用。

凡是患者必須區分經絡氣血、部位遠近、年齡老幼、稟賦虛實，以及七情所感、時令所宜來治療。

常見用流氣飲、十宣散這兩種藥，一概治療結腫的證候，以致失敗的很多。

〔趙〕 無錫的華氏，年齡六十，患了背瘡潰破發作，大小像旋盤而且顏色發紅，猜想是平日多服金石藥毒發所致，問他果然如此。

於是讓他在清晨飲用羊血三五升，然後開始用退熱解毒、生長氣血的藥劑，外敷生肌膏，半月後肌肉生長、膿液減少，我因此回去，讓他服用此藥一百多帖，才可以安全。

一個月後，又來招我去看，他的瘡皮肉已經堅厚如常，但是吃得少、無力，於是問前些天的藥服用了多少？

回答說：瘡將要平復，於是停止不服藥。診脈沉微得很，因此知道他的氣血，只能供給瘡平復而已，對於真氣來說已經耗竭，不可治療，就是古人所說的死於瘡結痂之後，果然不出半月而死。不只是這種膿出後的虛證，如果因為虛而發作癰疽的也是這樣，如果用常法攻治，那麼氣血不能承受藥力的耗散而更加虛弱，邪氣得以乘機侵入內臟，多數成為不治之症。加味十全湯 治療癰疽潰破後，補氣血，增進飲食。

黃耆（蒸） 地黃（蒸） 當歸 川芎 人參 茯苓 芍藥（炒） 白朮 陳皮（各一兩） 粉草（炙） 桂心 五味子（各半兩） 烏藥（七錢）

以上藥材切碎。每次服用一兩，用水一碗，生薑五片，紅棗二枚，一同煎煮，分作兩次服用，留下藥渣曬乾磨成粉末，服用。

丹溪說：加味十全湯，必須看年齡的老壯、體質的強弱、病證的緩急、時令的寒熱，加減使用。

丹溪說：加味十全湯治療癰疽之後，補氣血，增進飲食，確實是關鍵要點。

因為膿血流出過多，陰陽兩虛，沒有此藥如何能夠起死回生？可惜它不區分經絡，不記載時令，又在於有見識的人觸類旁通而發揮它。

現在的外科醫生，在瘡瘍腫消痛緩之後，就認為平安了，漫不經心不加省察，往往在結痂後兩三個月或半年，虛證才出現，醫生不察覺，病人不明白，沒有補接調養的功效，因而轉成其他疾病的，可惜啊。

我治療一位士大夫，因為腳軟弱無力來求診，兩手脈都浮洪稍微鼓動，飲食如常，只是問話不回答，皮膚上起白屑像麩皮片，當時在冬季，我按極虛的證候處理。

詢問他的弟弟，才知道半年前，曾在手臂、背部、腿部三處，從夏天到秋冬，接連長了疽瘡，一概用五香連翹湯、十宣散給他服用，現在結痂已經很久了。

我為他製作參耆白朮當歸膏，用二陳湯化開服用，三天後服完藥一斤，白屑消退了大半，病人自己高興呼吸有力，補藥逐漸見效，但病家反而埋怨藥效不迅速，自行當作風病論治，煉製青礞石二錢半，用青州白丸子作為材料，煎成飲子一次服下，我勸諫不聽，因此無法救治，寫下來作為警示。

補中益氣湯 治療瘡瘍的人，元氣不足，四肢倦怠，口乾發熱，飲食無味，或者飲食失調，或者勞倦身熱，脈洪大而無力，或者頭痛，或者惡寒自汗，或者氣逆而喘，身熱而煩。

黃耆（炙，一錢五分） 甘草（炙） 人參 當歸（酒拌） 白朮（炒，各一錢） 升麻 柴胡 陳皮（各三分）

作一劑。用水二盅，生薑三片，紅棗二枚，煎至一盅，空腹服用。

人參養榮湯 治療潰瘍發熱或惡寒，或者四肢倦怠，肌肉消瘦，面色痿黃，呼吸短促，飲食無味，不能收斂，或者氣血原本不足，不能收斂，如果大瘡痊癒後，多服用此藥，不會變成其他疾病。

白芍藥（一錢半） 人參 陳皮 黃耆（蜜炙） 桂心 當歸（酒拌） 白朮 甘草（炙，各一錢） 熟地黃（酒拌） 五味子（炒，杵） 茯苓（各七分半） 遠志（去心，炒，五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