刪補名醫方論（八）（4-2）

【集註】柯琴說：六經之中，只有厥陰經的病最難治療。它的根本是陰，它的表象是熱，它的本體是木，它的功用是火。治療時一定要制服它的主體（肝木），並且先要了解發病的原因，或用收斂、或用發散、或用逆治、或用從治，順應病情有利的方向來用藥，調和它裡面的中氣，使其達到平和狀態，這就是治療厥陰病的方法。

厥陰經處在兩陰交會將盡的位置，又稱為陰氣終結而陽氣將絕，按理說應該沒有熱象。

但它的道理符合月亮由晦到朔的變化，陰氣剛剛窮盡就是陽氣剛開始生長的時候，所以厥陰病出現熱象，這是因為少陽（相火）的作用所導致的。

火氣旺盛就會導致水液虧損，所以會出現消渴、氣往上衝撞心臟、心中疼痛發熱的症狀；氣有餘就會化為火。肝木過旺就會剋制脾土，所以雖然感到飢餓卻不想吃東西。

蟲是風氣所化生，飢餓時胃中空虛，蛔蟲聞到食物的氣味就會出來活動，因此會導致吐蛔蟲。

張仲景創立方劑，大多用甘味、辛味、苦味的藥材作為君藥，不用酸味收斂的藥物，但在這個方子裡卻使用它，是因為厥陰經主管肝木的緣故。《尚書·洪範》說：木的特性是曲直，能產生酸味。《黃帝內經》說：木能生酸，酸味入肝。用烏梅的大量酸味作為君藥，就是為了制服它的主體（肝木）。

配合黃連來瀉心火並解除疼痛，輔佐黃柏來滋養腎陰以消除口渴，這是優先處理發病的原因。

黃連、黃柏治療厥陰經的陽邪是足夠的，但不足以治療陰邪。

花椒、附子、細辛、乾薑這些大辛的藥材一起使用，不僅可以治療厥陰經的陰邪，而且肝臟的特性是喜歡舒散，用辛味藥來幫助它發散。另外加入桂枝、當歸，是因為肝臟藏血，這是為了尋求它所歸屬的臟器來治療。

寒性藥和熱性藥混雜使用，藥物的氣味會不協調，所以輔佐人參來調和裡面的中氣。

用醋浸泡烏梅，是為了讓藥性相合，然後放在米下蒸熟，藉助穀物的氣來補養。加入蜂蜜做成藥丸，開始服用少量，再逐漸增加劑量，這是用緩和的方法來治療疾病的根本。

蛔蟲是一種昆蟲，是生冷食物與濕熱之氣相互作用而形成的，所以用藥也要寒性與熱性互相配合。而且因為胸中煩悶並且吐蛔蟲，所以使用黃連、黃柏這些寒性藥，是屬於「寒因熱用」的反佐法。

蛔蟲遇到酸味就會安靜，遇到辛味就會潛伏，遇到苦味就會向下排洩，這個方劑確實是治療蟲病的好藥方。

長期的痢疾會導致身體虛弱，調和體內的寒熱，再用酸味藥來收斂，腹瀉自然就會停止。

赤石脂禹餘糧湯 治療長久腹瀉不止，大腸虛弱滑脫，服用理中丸後腹瀉反而更嚴重的病症。

赤石脂（搗碎，一斤） 禹餘糧（搗碎，一斤）

以上兩味藥，用水六升，煮取二升，去除藥渣，分三次溫服。

【集註】柯琴說：甘草、乾薑、人參、白朮可以補益中焦脾胃元氣的虛弱，但不足以固攝下焦脂膏的滑脫。這種腹瀉的病位在下焦，所以不能用理中湯這類方劑來取得療效。

然而大腸不固，其根本責任在於胃；肛門（魄門）不能閉合，其根本責任在於脾。這兩種石藥都是土的精氣所凝結而成，能夠充實胃氣並收澀腸道，急著用它來治療下焦的標症，實際上是為了培補中焦脾胃這個根本。要知道這個病症是脾土虛弱而腎火不虛，所以不宜使用乾薑、附子。

如果是濕氣很重而虛弱不嚴重，並且腹瀉仍然不止的，那就應當用通利小便的方法來治療。

白頭翁湯 治療厥陰經熱性痢疾，有裡急後重感，脈象沉弦，口渴想喝水的病症。

白頭翁（三兩） 黃連（三兩） 黃柏（三兩） 秦皮（三兩）

以上四味藥，用水七升，煮取三升，去除藥渣，溫服一升。如果沒好，再服一升。

【注】三陰經都有腹瀉的症狀：自行腹瀉而不口渴的，屬於太陰經病；自行腹瀉而口渴的，屬於少陰經病。

只有厥陰經的腹瀉，屬於寒性的，會出現四肢厥冷、不口渴、瀉下未消化的食物；屬於熱性的，會出現口渴飲水、裡急後重、瀉下膿血。

這種熱性痢疾的裡急後重，是因為火氣鬱結、濕氣蒸騰，穢濁之氣衝擊逼迫大腸和肛門，導致感覺沉重阻滯而難以排出。《黃帝內經》所說的「暴注下迫」就是指這種情況。方中用白頭翁作為君藥，其性寒味苦辛；用秦皮作為臣藥，其性寒味苦澀。

寒能夠清熱，苦能夠燥濕，辛味用來發散鬱結的火氣，澀味用來收斂裡急後重的痢疾。輔佐黃連清除了上焦的火，口渴就可以止住。使用黃柏瀉掉下焦的熱，痢疾自然就會消除。

治療厥陰熱性痢疾有兩種方法：初起的痢疾用這個方劑，用苦味來燥濕，用辛味來發散，用澀味來固脫，這就是所謂的用寒藥治療熱病的方法；長期的痢疾則用烏梅丸的酸味來收斂火氣，輔以苦寒藥，並混雜溫補藥，這就是所謂的逆治或從治，隨著病情有利的方向用藥，調和其氣機使其達到平和的狀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