刪補名醫方論（八）（4-1）

【注】小青龍湯治療表證未解而體內有水氣，屬於內外都是寒實的疾病。

真武湯治療表證已解而體內有水氣，屬於內外都是寒虛的疾病。

真武，是北方掌管水的神，用它來命名湯劑，是藉助它鎮水的含義。

人體一身之中，制約水液的是脾臟，主管水液的是腎臟。腎臟是胃的關口，匯聚水液並按其性質歸類。倘若腎中沒有陽氣，那麼脾臟的運轉樞紐雖然在運作，但腎臟的關口不能打開，水液即使想運行，也因為沒有主管制約，所以泛濫妄行而出現這個證候。

用附子的辛熱之性，來壯腎中的元陽，這樣水液就有了主管。用白朮的苦燥之性來建立中焦脾胃的功能，這樣水液就有了制約。

生薑的辛散之性，輔佐附子來補陽，在主管水液的過程中寓含散水之意。

茯苓的淡滲之性，輔佐白朮來健脾，在制約水液的過程中寓含利水之道。而尤其妙在芍藥的酸收之性，仲景的用意真是微妙啊。

因為人的身體，陽氣根源於陰精。如果只用辛熱藥物補陽，而不稍微佐以酸收的藥品，恐怕真陽會飛越耗散。使用芍藥，正是為了趕快收攝陽氣，使其回歸到陰精的根本上。

由此推論，就可以知道誤服小青龍湯導致發汗而亡陽的情況，所以在補陽藥中必須使用芍藥的道理。

然而，對於下利（腹瀉）的狀況要減去芍藥，是因為此時陽氣不會向外耗散；加入乾薑，是因為需要用它來溫暖中焦，戰勝寒邪。

水寒之邪傷害到肺就會咳嗽，加入細辛、乾薑，是用來驅散水寒；加入五味子，是用來收斂肺氣。

小便通利的人，要去掉茯苓，因為雖然體內有寒，但水液並不能停留。

有嘔吐症狀的人，要去掉附子，加倍生薑的用量，因為病位不在下焦，而是水液停滯在胃。

所以不需要溫補腎臟來運行水液，只應當溫養胃部來消散水氣，而且生薑本身具有止嘔的功能。

當歸四逆湯：主治手足厥冷，脈搏細微將要斷絕的病症。如果病人體內有長久的寒邪，則加入吳茱萸、生薑。

當歸（三兩），桂枝（三兩），芍藥（三兩），細辛（二兩），通草（二兩），甘草（炙烤過，二兩），大棗（剝開，二十五枚）。

以上七味藥，用水八升，煮到剩三升，去除藥渣，溫服一升，每天服用三次。

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，是在前面的湯方裡加入吳茱萸半斤，生薑三兩。

以上九味藥，用水六升和清酒六升混合一起煮，煮到剩五升，去除藥渣，分五次溫服。

【注】凡是厥陰病，就會脈搏微弱並且四肢厥冷。因為厥陰是三陰經的末端，陰氣到了極點就會產生陽氣。如果受到病邪侵襲，就會導致陰陽之氣不能順利的連接，所以脈搏微弱而且四肢厥冷。然而，厥陰這個臟腑，相火在其中運行，經絡雖然感受了寒邪，但臟腑本身不會立刻變寒，所以先出現厥冷的人，之後必定會發熱。

所以傷寒初起，看到病人手足厥冷，脈搏細微將要斷絕，不能立刻認為是虛寒證而使用乾薑、附子。

這個方劑選取桂枝湯作為基礎，用當歸作為君藥，是因為厥陰經主管肝臟，肝臟是藏血的器官。

輔以細辛，其味道極辛，能夠通達三陰經，向外可以溫暖經絡，向內可以溫暖臟腑。

通草的特性極其通利，善於疏通關節，向內能通利九竅，向外能通暢營氣。加倍使用大棗，就是遵循「建中湯」加飴糖使用甘味藥物的方法。減去生薑，是擔心辛散太過而導致藥力迅速發散。

肝的意志特性是苦於急迫，肝的神氣喜好舒暢條達。甘味和辛味藥物一起使用，就能使肝志舒暢、肝神喜悅，沒有厥陰經的神志得以舒展喜悅，而脈搏仍然微弱不出、手足不溫熱的道理。

不需要人參、茯苓的補益，不用乾薑、附子的峻猛，這是厥陰經的厥逆病證與太陽、少陰經不同治療方法的地方。

如果病人體內有長久的寒邪，不是一般辛溫藥物能夠兼顧治療的，就加入吳茱萸、生薑這樣的辛熱藥物，並且用酒來煎煮，輔助細辛直達厥陰臟腑，迅速驅散內外的寒邪，這又是救治厥陰經內外同時被寒邪所傷的方法。

吳茱萸湯：治療厥陰病表現為乾嘔、吐出清稀涎沫、頭痛的病人；治療少陰病表現為嘔吐、下利、手足厥冷、煩躁到極點的病人的病證；治療陽明病表現為想要進食但又想嘔吐的病人的病證。

吳茱萸（一升），人參（三兩），生薑（六兩），大棗（剝開，十二枚）。

以上四味藥，用水七升，煮到剩二升，溫服七合，每天服用三次。

【集註】羅謙甫說：仲景救治陽氣衰微的各種方法，在治療少陰病的四逆湯中必定使用乾薑、附子；通脈四逆湯則加倍使用乾薑，而且附子生用；附子湯又將生附子加到二枚。

之所以這樣做，有的是為了壯大微弱的陽氣使其向外通達，有的是為了招回浮越的陽氣使其向內歸返，這些都是因為少陰經的真陽失去了其應在的位置，所以把回復陽氣作為緊要任務。

至於他治療厥陰病，則改用吳茱萸，並且去掉了前面那些湯方中的諸多藥物，只單獨使用人參、生薑、大棗，這是因為人身中的厥陰肝木雖然是陰氣交會的終點，但那一點真陽的生氣實際上就起始於肝木之中。如果這種生氣一旦虛弱，那麼三陰的濁氣就會直接逼迫中焦和上焦，不僅厥陰本經的各種證候都會出現，還會導致陽明胃的健運功能失職，甚至使少陰經的真陽浮越暴露而出現嘔吐、下利、四肢厥冷、煩躁到極點、想吃東西卻又噁心嘔吐等種種症狀，都一起發生了。

吳茱萸稟受東方震卦之氣，味辛、苦，性大熱，能夠疏泄肝木的鬱結，直入厥陰經，降泄那盛大的陰濁之氣，使陰邪籠罩的情形完全消除，所以用它作為君藥。

人參稟受中和之氣，味甘、性溫，能夠大補元氣，可以接續人的先天真氣，挽救性命，提升那將要斷絕的生氣，讓陽光的溫暖普照全身，所以用它作為臣藥。再輔以生薑、大棗來調和胃氣，並使藥力能運行到四肢末端。

這樣一來，就如同震卦（肝木）與坤卦（脾土）的功能和合，木與土之間不再互相克制，那一點真陽的奇妙作用就形成了，三焦之間就充滿了生生不息的氣機了。各種證候還有不退去的嗎？

總之，仲景的治法，對於少陰病著重於鞏固元陽，對於厥陰病則著重於保護生氣。學習的人應當深入思考才能體會到啊。

烏梅丸：治療厥陰病表現為口渴，有氣上衝撞擊心胸部，胃脘部疼痛灼熱，感覺飢餓卻不想吃東西，吃東西就吐出蛔蟲的病症。又主治久治不癒的痢疾。

烏梅（三百個），細辛（六兩），乾薑（十兩），黃連（一斤），當歸（四兩），附子（六兩），蜀椒（去除汁液，四兩），桂枝（六兩），人參（六兩），黃柏（六兩）。

以上十味藥，分別搗碎篩過，再混合一起處理。用醋浸泡烏梅一整夜，去除果核，放在五升米的下面蒸，等米飯熟了，將烏梅搗成泥狀，與其他藥粉混合均勻，放入石臼中，加入蜂蜜，用杵搗二千下，製成丸子，大小如梧桐子。

在飯前用開水送服十丸，每天三次，可以逐漸增加到二十丸。服藥期間禁止食用生冷、滑膩、有異味或腐敗的食物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