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

毒草部(2)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9
原文
辨毒,附子之性,剛急而熱,制用失宜,難云無毒,故欲制之得法。夫天下之製毒者,無妙於火,火之所以能製毒者,以能革物之性。故以氣而遇火,則失其氣,味而遇火,則失其味,剛者革其剛,柔者失其柔。故制附之法,但用白水煮之極熟,則亦全失辣味,並其熱性俱失,形如蘿蔔可食矣,尚何毒之足慮哉?今制之必用甘草者,蓋欲存留其性而柔和其剛耳。令人但知附子之可畏,而不知太熟之無用也。
白話
辨別毒性:附子的特性,剛強急躁而熱烈,如果炮製使用不當,很難說它沒有毒性,所以想要炮製它必須得法。天下間用來制伏毒性的事物,沒有比火更妙的了;火之所以能夠制伏毒性,是因為它能改變事物的本性。因此,氣遇到火,就會失去它的氣;味遇到火,就會失去它的味;剛強的會改變它的剛強,柔軟的會失去它的柔軟。所以炮製附子的方法,只要用白水將它煮到非常熟,就會完全失去辣味,連同它的熱性也一併失去,外形像蘿蔔一樣可以食用,哪裡還需要擔心它有毒性呢?現在炮製附子一定要用甘草,大約是想保留它的藥性而柔和它的剛強罷了。現在的人只知道附子的可怕,卻不知道煮得太熟就沒有用了。
原文
故凡食物之有毒者,但製造極熟,便當無害,即河豚、生蟹之屬,諸有病於人者,皆其欠熟而生性之未盡也。故凡食物之有毒者,皆可因此以類推矣。至若藥劑之中,有當煅煉而用者,又何以然?夫物之經火煅者,其味皆咸澀,而所以用煅者,非欲去其生剛之性,則欲用其咸澀之味,而留性與不留性,則其中各有宜否,故凡當煅煉而用者,皆可因此以類推矣。
白話
所以凡是食物中有毒的,只要製作到非常熟,就應當沒有危害了,就像河豚、生蟹這一類,所有對人體有害的東西,都是因為不夠熟而導致其生性沒有完全去除。所以凡是食物中有毒的,都可以根據這個道理來類推了。至於藥劑之中,有些必須經過煅燒煉製後才使用的,又是什麼原因呢?物品經過火煅燒的,它的味道都會變成鹹澀,而之所以要用煅燒的方法,不是想要去除它原本剛強的特性,就是想要利用它鹹澀的味道;至於要保留藥性或不保留藥性,則其中各有適宜與否的考量,所以凡是應當經過煅燒煉製後才使用的藥物,都可以根據這個道理來類推了。
原文
又如藥之性毒者,何可不避?即如《本草》所云某有毒、某無毒,余則甚不然之,而不知無藥無毒也。故熱者有熱毒,寒者有寒毒,若用之不當,凡能病人者,無非毒也。即如家常茶飯,本皆養人之正味,其或過用誤用,亦能毒人,而況以偏味偏性之藥乎?但毒有大小,用有權宜,此不可不察耳。
白話
又像藥性有毒的藥物,怎麼可以不迴避呢?就像《本草》所說的某種藥有毒、某種藥無毒,我卻非常不以為然,而不知道沒有藥物是沒有毒的。所以熱性的藥有熱毒,寒性的藥有寒毒,如果使用不當,凡是能夠使人致病的,無非都是毒。就像家常的茶飯,本來都是滋養人體的正當味道,但如果過量使用或錯誤使用,也能毒害人,何況是帶著偏頗氣味和偏頗藥性的藥物呢?只是毒性有大有小,使用上要根據情況靈活變通,這一點不能不仔細察明啊。
原文
矧附子之性,雖云有毒,而實無大毒,但製得其法,用得其宜,何毒之有?今之人不知其妙,且並人參、熟地而俱畏之。夫人參、熟地、附子、大黃,實乃藥中之四維,病而至於可畏,勢非庸庸所濟者,非此四物不可,設若逸巡,必誤乃事。令人直至必不得已而後用附子,事已無濟矣。
白話
何況附子的藥性,雖然說是有毒,但實際上沒有大毒,只要炮製得法,使用得當,哪裡有什麼毒性呢?現在的人不知道它的妙用,甚至連人參、熟地也一併害怕。人參、熟地、附子、大黃,實在是藥中的四根支柱,疾病嚴重到令人畏懼的地步,情勢不是平庸的藥物所能救治的,非要用這四種藥物不可,如果猶豫徘徊,一定會貽誤病情。現在的人直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使用附子,事情已經無法挽救了。
原文
事無濟則反罪之,將附子誠廢物乎?
白話
事情沒有挽救成功,反而歸罪於附子,難道附子真的是個沒用的東西嗎?
原文
嗟夫!人之所以生者,陽氣耳,正氣耳。人之所以死者,陰氣耳,邪氣耳。人參、熟地者,治世之良相也;附子、大黃者,亂世之良將也。兵不可久用,故良將用於暫;亂不可忘治,故良相不可缺。矧夫附子雖烈,而其性扶陽,有非硝、黃之比;硝、黃似緩,而其性陰泄,又非桂、附可例。華元化曰:得其陽者生,得其陰者死。
白話
唉!人能夠生存的原因,是陽氣啊,是正氣啊。人會死亡的原因,是陰氣啊,是邪氣啊。人參、熟地,是治理太平盛世的優秀宰相;附子、大黃,是平定亂世的優秀將領。軍隊不能長久使用,所以良將只用在暫時;亂局不能忘記治理,所以良相不可或缺。何況附子雖然藥性猛烈,但它的功效是扶助陽氣,這不是芒硝、大黃所能比擬的;芒硝、大黃看似藥性緩和,但它的藥性是陰寒攻泄,又不是肉桂、附子可以相提並論的。華元化說:能夠得到陽氣的就能生存,得到陰氣的就會死亡。
原文
《內經》曰:門戶不要,是倉廩不藏也。得守者生,失守者死。今之人履芒硝、大黃若坦途,視參、附、熟地為蛇蠍,愚耶?知耶?
白話
《內經》說:門戶不能約束,這是倉庫不能儲藏糧食。能夠堅守的人就能生存,失去堅守的人就會死亡。現在的人踩著芒硝、大黃就像走在平坦的道路上一樣,卻把參、附、熟地視為毒蛇蠍子,這是愚蠢呢?還是聰明呢?
原文
_白附子_(百二七)味甘辛,大溫,有小毒。其性升,能引藥勢上行。闢頭風諸風,冷氣心疼,風痰眩暈,帶濁,療小兒驚風痰搐,及面鼻遊風,野斑風刺,去面痕,可作面脂,亦治疥癬風瘡,陰下濕癢,風濕諸病。幾欲入藥,炮而用之。
白話
白附子:味道甘辛,藥性大溫,有小毒。它的藥性是上升的,能夠引導藥力向上運行。能驅散頭風等各種風邪,治療寒氣引起的心痛、風痰導致的眩暈、白帶混濁,治療小兒驚風、痰涎抽搐,以及面部、鼻部的遊風、面斑、粉刺,去除面部瘢痕,可以製作面脂,也能治療疥癬、風瘡、陰部濕癢、風濕等各種疾病。若要入藥,需經過炮製後使用。
原文
_大黃_(百二八)味苦,氣大寒。氣味俱厚,陰中之陰,降也。有毒。其性推陳致新,直走不守。奪土鬱壅滯,破積聚堅症,療瘟疫陽狂,除斑黃譫語,滌實痰,導瘀血,通水道,退濕熱,開燥結,消癰腫。因有峻烈威風積垢蕩之頃刻。欲速者生用,湯泡便吞;欲緩者熟用,和藥煎服。氣虛同以人參,名黃龍湯;血虛同以當歸,名玉燭散。佐以甘草、桔梗,可緩其行;佐以芒硝、厚朴,益助其銳。用之多寡,酌人實虛,假實誤用,與鳩相類。
白話
大黃:味道苦,藥性大寒。氣味都濃厚,屬於陰中之陰,藥性是下降的。有毒。它的藥性善於推陳出新,藥力直接攻下,不會停留。能祛除脾胃濕熱積滯,破除積聚、堅硬的症塊,治療瘟疫引起的陽狂,消除發斑、黃疸、神昏譫語,滌蕩實熱痰涎,引導瘀血下行,疏通水道,清退濕熱,開通燥結,消除癰腫。因為有猛烈的威力,能頃刻之間盪滌腸胃積垢。想要快速見效的就生用,用開水浸泡後直接吞服;想要藥效和緩的就用炮製過的,與其他藥物一同煎服。如果是氣虛的,與人參一同使用,名為「黃龍湯」;如果是血虛的,與當歸一同使用,名為「玉燭散」。如果佐以甘草、桔梗,可以緩和它的藥性;如果佐以芒硝、厚朴,更能助長它的藥力。用量的多少,要根據病人的虛實情況來斟酌,如果假性實證而錯誤使用,它的危害就與鳩酒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