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

毒草部(1)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1
原文
_附子_(百二六),氣味辛甘,醃者大咸,性大熱,陽中之陽也。有毒。畏人參、黃耆、甘草、黑豆、綠豆、犀角、童便、烏韭、防風。其性浮中有沉,走而不守。因其善走諸經,故曰與酒同功。能除表裡沉寒,厥逆寒噤,溫中強陰,暖五臟,回陽氣,除嘔噦霍亂,反胃噎膈,心腹疼痛,脹滿瀉痢,肢體拘攣,寒邪濕氣,胃寒蛔蟲,寒痰寒疝,風濕麻痹,陰疽癰毒,久漏冷瘡,格陽喉痹,陽虛二便不通,及婦人經寒不調,小兒慢驚等證。大能引火歸源,制伏虛熱,善助參、耆成功,尤贊朮、地建效。無論表證里證,但脈細無神,氣虛無熱者,所當急用。故虞搏曰:附子稟雄壯之質,有斬關奪將之氣,能引補氣藥行十二經,以追復散失之元陽;引補血藥入血分,以滋養不足之真陰;引發散藥開腠理,以驅逐在表之風寒。引溫暖藥達下焦,以祛除在裡之冷濕,吳綬曰;附子乃陰證要藥,凡傷寒傳變三陰,及中寒夾陰,雖身大熱而脈沉者必用之;或厥冷脈沉細者,尤急須用之,有退陰回陽之力,起死回生之功。近世陰證傷寒往往疑似而不敢用,直待陰極陽竭而用,已遲矣。且夾陰傷寒,內外皆陰,舍此不用,將何以救之?此二公之言,皆至言也,不可不察。惟孕婦忌服,下胎甚速。合蔥涎塞耳,亦可治聾。辨製法:附子製法,稽之古者,則有單用童便煮者,有用薑汁鹽水者,有用甘草、黃連者,有數味皆兼而用者,其中宜否,最當詳辨。夫附子之性熱而剛急,走而不守,土人醃以重鹽,故其味鹹而性則降。今之所以用之者,正欲用其熱性以回元陽,以補脾腎,以行參、耆、熟地等功,若制以黃連,則何以藉其回陽?若制以鹽水,則反以助其降性。若制以童便,則必不免於尿氣,非惟更助其降,而凡脾氣大虛者,極易嘔噦,一聞其臭,便動噁心,是藥未入口,而先受其害,且其沉降尤速,何以達脾?惟是薑汁一制頗通,第其以辛助辛,似欠和平,若果直中陰寒等證,欲用其熱,此法為良;至若常用而欲得其補性者,不必用此。又若煮法,若不浸脹而煮,則其心必不能熟,即浸脹而煮,及其心熟,則邊皮已太熟而失其性矣;雖破而為四,煮亦不勻。且煮者必有汁,而汁中所去之性亦已多矣,皆非制之得法者。製法:用甘草不拘,大約酌附子之多寡而用。甘草煎極濃甜湯,先浸數日,剝去皮臍,切為四塊,又添濃甘草湯再浸二三日,捻之軟透,乃咀為片,入鍋文火炒至將干,庶得生熟勻等,口嚼尚有辣味,是其度也。若炒太乾,則太熟而全無辣味,並其熱性全失矣。故制之太過,則但用附子之名耳,效與不效無從驗也。其所以必用甘草者,蓋以附子之性急,得甘草而後緩;附子之性毒,得甘草而後解;附子之性走,得甘草而後益心脾;附子之性散,得甘草而後調營衛,此無他,亦不過濟之以仁而後成其勇耳。若欲急用,以厚紙包裹,沃甘草湯,或煨,或炙,待其柔軟,切開,再用紙包頻沃,又炙,以熟為度。亦有用麵裹而煨者亦通。若果真中陰寒,厥逆將危者,緩不及制,則單用炮附,不必更用他制也。
白話
附子(第一百二十六),氣味是辛味和甘味,用鹽醃漬的附子味道很鹹,藥性大熱,屬於陽中之陽。有毒。畏懼人參、黃耆、甘草、黑豆、綠豆、犀角、童便、烏韭、防風。它的藥性浮中有沉,善於走竄而不固守。因為它善於通行各個經絡,所以說它與酒有相同的功效。能夠去除體表與體內的沉寒、四肢厥逆、寒顫口噤,溫暖中焦、強壯陰氣,溫暖五臟,回復陽氣,消除嘔吐、呃逆、霍亂、反胃、噎膈、心腹疼痛、脹滿、腹瀉痢疾、肢體拘攣、寒邪濕氣、胃寒引起的蛔蟲、寒痰、寒疝、風濕麻痹、陰疽癰毒、長久不癒的漏症與冷瘡、格陽喉痹、陽虛引起的二便不通,以及婦女經寒不調、小兒慢驚等證狀。它能夠引火歸源,制伏虛熱,善於輔助人參、黃耆成功,尤其能幫助白朮、熟地發揮功效。無論是表證還是裡證,只要脈象細微沒有神氣、氣虛沒有熱象的,都應當趕快使用。所以虞搏說:附子稟受雄壯的體質,有斬關奪將的氣勢,能夠引領補氣藥運行十二經,來追回散失的元陽;引領補血藥進入血分,來滋養不足的真陰;引領發散藥打開腠理,來驅逐在體表的風寒;引領溫暖藥到達下焦,來祛除在體內的寒濕。吳綬說:附子是治療陰證的關鍵藥物,凡是傷寒傳變到三陰經,以及中寒夾陰,雖然身體發高燒但脈象沉伏的,一定要用它;或者四肢厥冷、脈象沉細的,尤其需要趕快使用,它有退陰回陽的力量、起死回生的功效。近代治療陰證傷寒,往往因為證狀疑似而不敢用,一直要等到陰氣極盛陽氣衰竭才用,已經太晚了。況且夾陰傷寒,內外都是陰寒,捨棄這個藥不用,將要怎麼救治呢?這兩位前輩的話,都是至理名言,不能不仔細體會。只有孕婦忌服,因為它使胎兒墜落很快。用附子和蔥涎混合塞入耳中,也可以治療耳聾。辨別炮製方法:附子的炮製方法,考察古法,有單用童便煮的,有用薑汁鹽水的,有用甘草、黃連的,有幾種藥材一起用的,其中哪些適宜、哪些不合適,最應當詳細辨別。附子的藥性熱而剛強急躁,善於走竄而不固守,當地人用大量鹽來醃漬,所以它的味道鹹而藥性趨向下降。現在用它,正是想用它熱的藥性來回復元陽,來補養脾腎,來輔助人參、黃耆、熟地等藥的功效。如果用黃連來炮製,那憑什麼來借助它回陽呢?如果用鹽水來炮製,反而助長了它下降的藥性。如果用童便來炮製,就免不了有尿味,不僅更加助長它下降的藥性,而且凡是脾氣大虛的人,極容易嘔吐呃逆,一聞到那個氣味,就會噁心,這樣藥還沒入口,就先受到它的害處,況且它沉降得特別快,又怎能到達脾臟呢?只有用薑汁這一種炮製方法還算通達,不過用辛辣來幫助辛辣,似乎不夠平和。如果確實是直接中了陰寒等證狀,想要用它熱的藥性,這個方法是好的;至於平常使用而想要得到它補養藥性的,就不必用這個方法。又比如煮的方法,如果不先浸泡膨脹就煮,那麼它的中心必定不能煮熟;即使浸泡膨脹後再煮,等到中心熟了,邊緣的皮已經太熟而失去藥性了;即使把它破成四塊,煮出來也不均勻。況且煮的時候一定有藥汁,而藥汁中失去的藥性也已經很多了,這些都不是正確的炮製方法。正確的炮製方法:用甘草不拘泥用量,大約根據附子的多少來用。用甘草煎成非常濃甜的湯,先把附子浸泡幾天,剝去皮和臍,切成四塊,再加入濃甘草湯浸泡兩三天,捏起來柔軟通透,然後切成薄片,放入鍋中用文火炒到快要乾,這樣才能使生熟均勻,嘴裡嚼起來還有辣味,這就是合適的標準。如果炒得太乾,那就太熟而完全沒有辣味,連熱性也全部喪失了。所以炮製得太過,那就只是用了附子這個名字罷了,有效沒效也無從驗證了。之所以一定要用甘草,是因為附子的藥性急,得到甘草之後才能緩和;附子的藥性有毒,得到甘草之後才能解除;附子的藥性善於走竄,得到甘草之後才能更有益於心脾;附子的藥性發散,得到甘草之後才能調和營衛。這沒有其他原因,也不過是藉由仁厚來成就它的勇猛罷了。如果想要急用,就用厚紙包裹,淋上甘草湯,或者用火煨,或者用火烤,等到它變柔軟,切開,再用紙包好多次淋湯,再烤,以烤熟為標準。也有用麵粉包裹來煨的,這個方法也行得通。如果確實是中了陰寒,厥逆將要危急的,來不及從容炮製,那就單用炮附子,不必再用其他的炮製方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