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

芳草部(1)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5
原文
_當歸_(七八),味甘辛,氣溫。氣輕味重,可升可降,陰中有陽。其味甘而重,故專能補血,其氣輕而辛,故又能行血。補中有動,行中有補,誠血中之氣藥,亦血中之聖藥也。頭止血上行,身養血中守,尾破血下流,全活血不走。大約佐之以補則補,故能養營養血,補氣生精,安五臟,強形體,益神志,凡有形虛損之病,無所不宜;佐之以攻則通,故能祛痛通便,利筋骨,治拘攣癱瘓燥澀等證。營虛而表不解者,佐以柴、葛、麻、桂等劑,大能散表;衛熱而表不斂者,佐以六黃之類,又能固表。惟其氣辛而動,故欲其靜者當避之;性滑善行,大便不固者當避之。凡陰中火盛者,當歸能動血,亦非所宜;陰中陽虛者,當歸能養血,乃不可少;若血滯而為痢者,正所當用。其要在動、滑兩字。若婦人經期血滯,臨產催生,及產後兒枕作痛,俱當以此為君。小兒痘疹驚癇,凡屬營虛者,必不可少。
白話
當歸(七八),味道甘甜辛辣,藥性溫和。氣味輕揚而味道濃厚,可以上行也可以下行,屬於陰中有陽的藥材。它的味道甘甜而濃厚,所以專門能夠補血;它的氣味輕揚而辛辣,所以又能夠運行血液。補益之中帶有推動作用,運行之中帶有補益效果,確實是血中的氣藥,也是血中的聖藥。當歸頭能止血並向上運行,當歸身能養血並在體內固守,當歸尾能破血並向下疏導,全當歸能活血而不使血液耗散。大體上,配合補益藥就用來補益,所以能滋養營氣、養護血液、補充氣力、生成精髓、安定五臟、強健形體、增益精神意志,凡是身體有形質虛損的疾病,沒有不適合的;配合攻邪藥就能通利,所以能去除疼痛、通利大便、舒利筋骨、治療肢體拘攣、癱瘓、乾燥澀滯等症狀。營氣虛弱而表證未解時,配合柴胡、葛根、麻黃、桂枝等藥方,極能發散表邪;衛氣有熱而表氣不固時,配合六黃湯之類的藥方,又能鞏固體表。只是因為它的氣味辛辣而具有推動作用,所以想要安靜的狀況應該避免使用它;藥性滑潤而善於走竄,大便不固的人應該避免它。凡是陰中火氣旺盛的人,當歸能擾動血液,也不適合;陰中陽氣虛弱的人,當歸能養血,所以不可缺少;如果血液滯澀而導致痢疾,正是應當使用的(情況)。它的關鍵在於“推動”和“滑潤”兩個字。如果是婦女月經期間血行滯澀、臨產催生,以及產後兒枕作痛(產後腹痛),都應當以它為主藥。小兒出痘疹、驚風癲癇,凡是屬於營氣虛弱的,都不可缺少。
原文
_川芎_(七九),味辛微甘,氣溫,升也,陽也。其性善散,又走肝經,氣中之血藥也。反藜蘆。畏硝石、滑石、黃連者,以其沉寒而制其升散之性也。芎、歸俱屬血藥,而芎之散動尤甚於歸,故能散風寒,治頭痛,破瘀蓄,通血脈,解結氣,逐疼痛,排膿消腫,逐血通經。同細辛煎服,治金瘡作痛。同陳艾煎服,驗胎孕有無。(三四月後,服此微動者,胎也。)以其氣升,故兼理崩漏眩運;以其甘少,故散則有餘,補則不足。惟風寒之頭痛,極宜用之,若三陽火壅於上而痛者,得升反甚。今人不明升降,而但知川芎治頭痛,謬亦甚矣。多服久服,令人走散真氣,能致暴亡,用者識之。
白話
川芎(七九),味道辛辣微帶甘甜,藥性溫和,具有上升的特性,屬陽。它的藥性善於發散,又作用於肝經,是氣分中的血藥。反藜蘆。畏懼硝石、滑石、黃連的原因,是因為這些藥材性味沉寒,能抑制川芎升散的特性。川芎和當歸都屬於血藥,但川芎的發散、推動作用比當歸更強,所以能發散風寒,治療頭痛,破除瘀血積蓄,疏通血脈,解除氣結,驅逐疼痛,排膿消腫,驅散瘀血、通利月經。配合細辛煎服,治療刀劍外傷引起的疼痛。配合陳久的艾葉煎服,可以檢驗是否懷孕(懷孕三四個月後,服用此藥感到輕微胎動的,就是有孕)。因為它的藥氣上升,所以兼能治療崩漏和頭暈目眩;因為它甘味較少,所以發散有餘,補益不足。只有風寒引起的頭痛,非常適合用它;如果是三陽經火氣壅塞在上部而導致的頭痛,服用後因其上升的藥性反而會加重。現在的人不明白藥性升降的道理,只知道川芎能治頭痛,這也太謬誤了。服用過多或時間過長,會讓人耗散真氣,可能導致突然死亡,使用的人要認識到這點。
原文
_芍藥_(八十)(反藜蘆),味微苦微甘略酸,性頗寒。氣薄於味,斂降多而升散少,陰也。有小毒。白者味甘,補性多。赤者味苦,瀉性多。生者更涼,酒炒微平。其性沉陰,故入血分,補血熱之虛,瀉肝火之實,固腠理,止熱瀉,消癰腫,利小便,除眼疼,退虛熱,緩三消。諸證於因熱而致者為宜,若脾氣寒而痞滿難化者忌用。止血虛之腹痛,斂血虛之發熱。白者安胎熱不寧,赤者能通經破血。此物乃補藥中之稍寒者,非若極苦大寒之比。若謂其白色屬金,恐傷肝木,寒伐生氣,產後非宜,則凡白過芍藥,寒過芍藥者,又將何如?如仲景黑神散、芍藥湯之類,非皆產後要藥耶?用者還當詳審。若產後血熱而陰氣散失者,正當用之,不必疑也。
白話
芍藥(八十)(反藜蘆),味道微苦微甘略帶酸味,藥性頗為寒冷。氣比味薄,收斂、下降的作用多而上升、發散的作用少,屬陰。有小毒。白色的芍藥味道甘甜,補益作用較多;紅色的芍藥味道苦,瀉下作用較多。生用更涼,用酒炒過後藥性稍微平和。它的藥性沉降屬陰,所以進入血分,能補血熱引起的虛損,瀉肝臟火氣的實證,鞏固肌膚腠理,止住熱性腹瀉,消除癰腫,通利小便,消除眼痛,清除虛熱,緩解三消證(上消、中消、下消)。各種因熱引起的病症都適合使用;如果脾氣虛寒導致痞滿、難以消化,則忌用。能止因血虛引起的腹痛,收斂因血虛引起的發熱。白色芍藥能安撫因胎熱而不安寧的胎兒,紅色芍藥能通經破血。這個藥物是補藥中稍微偏寒的,不能和那些極苦大寒的藥物相比。如果說因為它色白屬金,恐怕會損傷屬木的肝臟,寒性會削弱生氣,產後不適合使用,那麼所有比芍藥更白、更寒的藥物,又該如何對待呢?像仲景的“黑神散”、“芍藥湯”之類,難道不都是產後的重要方劑嗎?使用的人還應當詳細審查。如果是產後血熱而陰氣散失的情況,正應該使用它,不必疑慮。
原文
_丹皮_(八一),味辛苦,氣微涼,氣味俱輕,陰中陽也。赤者行性多,白者行性緩,入足少陰及手厥陰經。忌葫蒜。
白話
丹皮(八一),味道辛辣帶苦,藥性微涼,氣和味都比較輕淡,屬於陰中的陽藥。紅色的丹皮走竄作用較強,白色的丹皮走竄作用較緩和,作用於足少陰腎經和手厥陰心包經。忌用葫蒜。
原文
涼骨蒸無汗,散吐衄於血,除產後血滯寒熱,祛腸胃蓄血症堅,仍定神志,通月水,治驚搐風癇,療癰腫住痛。總之,性味和緩,原無補性,但其微涼而辛,能和血涼血生血,除煩熱,善行血滯,滯去而鬱熱自解,故亦退熱。用此者,用其行血滯而不峻。
白話
能清涼骨蒸勞熱導致的無汗症狀,散解因血熱引起的吐血、鼻血,消除產後血滯引起的惡寒發熱,祛除腸胃中蓄積的血塊硬症,還能安定神志,通利月經,治療驚厥抽搐、風癲癇證,治療癰腫並止痛。總的來說,它的藥性平和緩慢,原本沒有補益的作用,但因為它性質微涼且味道辛辣,能夠調和血液、涼血、生血,消除煩熱,善於疏通血滯,血滯消除後鬱結的熱自然會解除,所以也能夠退熱。使用它的目的,是利用它疏通血滯而不猛烈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