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

隰草部(1)

卷之四十八大集·本草正(上)10
原文
_地黃_(四一),生地黃,味苦甘,氣涼。氣薄味厚,沉也,陰也。鮮者更涼,乾者微涼。能生血補血,涼心火,退血熱,去煩躁骨蒸,熱痢下血,止嘔血衄血,脾中濕熱,或婦人血熱而經枯,或上下三消而熱渴。總之其性頗涼,若脾胃有寒者,用宜斟酌。
白話
地黃(第四十一味),生地黃,味道苦中帶甘,屬性涼。氣輕薄而味濃厚,屬於沉降、陰性的藥物。新鮮的藥性更涼,乾燥的藥性稍微涼一些。能夠生成血液、補充血液,清涼心經的火熱,退去血分的熱邪,消除煩躁和骨蒸勞熱,治療熱性痢疾導致的便血,止嘔血、鼻出血,以及脾中的濕熱,或者婦女因血熱而導致的月經枯竭,或者上、中、下三消證引起的口渴發熱。總之它的藥性頗為寒涼,如果脾胃有虛寒的人,使用時應該仔細斟酌。
原文
熟地黃,味甘微苦,味厚氣薄,沉也,陰中有陽。《本草》言其入手足厥、少陰經,大補血衰,滋培腎水,填骨髓,益真陰,專補腎中元氣,兼療藏血之經。此雖泛得其概,亦豈足以盡是之妙。夫地黃產於中州沃土之鄉,得土氣之最厚者也。其色黃,士之色也。其味甘,土之味也。
白話
熟地黃,味道甘甜略帶苦味,氣味厚重而氣輕薄,屬性沉降,屬於陰中帶有陽性的藥物。《本草》說它歸入手足厥陰經和少陰經,能大力補充血虛,滋養培育腎水,填滿骨髓,增益真陰,專門補養腎中的元氣,同時治療藏血的經脈。這些雖然只是大概的論述,又怎能完全說盡它的妙處呢?地黃出產於中原肥沃的土壤地區,是得到土氣最為深厚的藥物。它的顏色黃色,是土的顏色;它的味道甘甜,是土的味道。
原文
得土之氣,而曰非太陰、陽明之藥,吾弗信也。惟是生者性涼,脾胃喜暖,故脾陽不足者,所當慎用。至若熟則性平,稟至陰之德,氣味純靜,故能補五臟之真陰,而又於多血之臟為最要,得非脾胃經藥耶?
白話
得到土氣,卻說它不是太陰、陽明經的藥物,我是不相信的。只是生的地黃藥性寒涼,脾胃喜歡溫暖,所以脾陽不足的人,應當謹慎使用。至於熟地黃,藥性就平和了,稟承至陰的德性,氣味純淨安靜,所以能夠補養五臟的真陰,而且對於多血的臟腑最為重要,難道這不是脾胃經的藥物嗎?
原文
且夫人之所以有生者,氣與血耳,氣主陽而動,血主陰而靜。補氣以人參為主,而耆朮但可為之佐;補血以熟地為主,而芎、歸但可為之佐。然在耆、朮、芎、歸,則又有所當避,而人參、熟地,則氣血之必不可無。故凡諸經之陽氣虛者,非人參不可;諸經之陰血虛者,非熟地不可。
白話
況且人之所以能夠生存,靠的是氣和血罷了,氣主導陽性而運行,血主導陰性而安靜。補氣以人參為主藥,而黃耆、白朮只能作為輔助;補血以熟地黃為主藥,而川芎、當歸只能作為輔助。然而對於黃耆、白朮、川芎、當歸,有時還需要避開使用,但人參和熟地黃,則是補養氣血必不可少的藥物。所以凡是各經的陽氣虛弱的,非用人參不可;各經的陰血虛弱的,非用熟地黃不可。
原文
人參有健運之功,熟地稟靜順之德。此熟地之與人參,一陰一陽,相為表裡,一形一氣,互主生成,性味中正,無逾於此,誠有不可假借而更代者矣。
白話
人參有健運氣機的功效,熟地黃稟承安靜順從的德性。這熟地黃與人參,一屬陰一屬陽,互為表裡,一個主形一個主氣,共同主導著生命的生成,藥性藥味中正平和,沒有超過它們的了,確實是沒有可以替代交換它們的藥物了。
原文
凡諸真陰虧損者,有為發熱,為頭疼,為焦渴,為喉痹,為嗽痰,為喘氣,或脾腎寒逆為嘔吐,或虛火載血於口鼻,或水泛於皮膚,或陰虛而泄利,或陽浮而狂躁,或陰脫而仆地。陰虛而神散者,非熟地之守不足以聚之;陰虛而火升者,非熟地之重不足以降之;陰虛而躁動者,非熟地之靜不足以鎮之;陰虛而剛急者,非熟地之甘不足以緩之。
白話
凡是各種真陰虧損的情況,有的表現為發熱,有的頭痛,有的口渴,有的喉痺,有的咳嗽有痰,有的氣喘,或者脾腎虛寒導致氣逆而嘔吐,或者虛火上炎帶血出於口鼻,或者水濕泛溢於皮膚,或者陰虛導致腹瀉,或者陽氣浮越導致煩躁發狂,或者陰氣脫失而昏倒在地。陰虛導致精神渙散的,非用熟地黃的收斂作用不足以凝聚它;陰虛導致火氣上炎的,非用熟地黃的質重特性不足以使它下降;陰虛導致煩躁不安的,非用熟地黃的安靜特性不足以鎮定它;陰虛導致性情剛強急迫的,非用熟地黃的甘味不足以緩和它。
原文
陰虛而水邪氾濫者,舍熟地何以自制?陰虛而真氣散失者,舍熟地何以歸源?陰虛而精血俱損,脂膏殘薄者,舍熟地何以厚腸胃?
白話
陰虛導致水濕邪氣泛濫的,除了熟地黃還有什麼藥能夠自制?陰虛導致真氣散失的,除了熟地黃還有什麼藥能夠使真氣回歸本源?陰虛導致精血都受損,皮下脂肪和肌肉消瘦薄弱的,除了熟地黃還有什麼藥能夠充實腸胃?
原文
且猶有最玄最妙者,則熟地兼散劑方能發汗,何也?以汗化於血,而無陰不作汗也。熟地兼溫劑始能回陽,何也?以陽生於下,而無復不成干也。然而陽性速,故人參少用亦可成功;陰性緩,熟地非多難以奏效。
白話
況且還有最為玄妙的地方,那就是熟地黃要配合發散藥才能夠發汗,為什麼呢?因為汗液是從血液轉化而來,沒有陰液就不能產生汗。熟地黃要配合溫補藥物才能夠回陽,為什麼呢?因為陽氣從下部產生,沒有反復運用就不能成為乾陽(充足的意思)。然而陽性的藥效迅速,所以人參用量少些也能見效;陰性的藥效緩慢,熟地黃用量不多就難以奏效。
原文
而今人有畏其滯膩者,則崔氏何以用腎氣丸而治痰浮?有畏其滑濕者,則仲景何以用八味丸而醫腎泄?有謂陽能生陰,陰不能生陽者,則陰陽之理,原自互根,彼此相須,缺一不可,無陽則陰無以生,無陰則陽無以化,故《內經》曰:精化為氣,得非陰亦生陽乎?孰謂陽之能生,而陰之不能長也。
白話
而現在有人害怕它滯膩,那麼崔氏為什麼用腎氣丸來治療痰飲浮溢?有人害怕它滑利濕氣,那麼張仲景為什麼用八味丸來醫治腎虛泄瀉?有人說陽能夠生陰,陰不能生陽,那麼陰陽的道理,原本就是互相為根本,彼此相互依存,缺一不可,沒有陽氣陰液就無法生成,沒有陰液陽氣就無法化生,所以《內經》說:精能化為氣,這難道不是說明陰也能夠產生陽嗎?誰說陽能夠生長,而陰就不能生長呢?
原文
又若制用之法,有用薑汁拌炒者,則必有中寒兼嘔而後可;有用砂仁制者,則必有脹滿不行而後可;有用酒拌炒者,則必有經絡壅滯而後可。使無此數者,而必欲強用製法,是不知用熟地者正欲用其靜重之妙,而反為散動以亂其性,何異畫蛇而添足。
白話
又像炮製使用的方法,有用薑汁拌炒的,那麼必須是有中焦虛寒兼有嘔吐的情況才可以;有用砂仁製的,那麼必須是有腹部脹滿、氣機不通的情況才可以;有用酒拌炒的,那麼必須是有經絡壅塞阻滯的情況才可以。假使沒有這些情況,卻一定要強行使用這些炮製方法,這是不知道使用熟地黃的人正是想用它安靜、沈重的妙處,反而用疏散、行散的藥性擾亂它的本性,這和畫蛇添足有什麼不同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