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_柴胡_(二一),味苦微辛,氣平微寒。氣味俱輕,升也,陽中之陰。用此者,用其涼散,平肝之熱,入肝、膽、三焦、心胞四經。其性涼,故解寒熱往來,肌表潮熱,肝膽火炎,胸脅痛結,兼治瘡瘍,血室受熱。其性散,故主傷寒邪熱未解,溫瘧熱盛,少陽頭痛,肝經郁證。總之,邪實者可用,真虛者當酌其宜。雖引清氣上升,然升中有散,中虛者不可散,虛熱者不可寒,豈容誤哉。兼之性滑,善通大便,凡溏泄脾薄者,當慎用之。熱結不通者,用佐當歸、黃芩,正所宜也。愚謂柴胡之性,善泄善散,所以大能走汗,大能泄氣,斷非滋補之物,凡病陰虛水虧而孤陽勞熱者,不可再損營氣,蓋未有用散而不泄營氣者,未有動汗而不傷營血者。營即陰也,陰既虛矣,尚堪再損其陰否?然則用柴胡以治虛勞之熱者,果亦何所取義耶?觀寇宗奭《衍義》曰:柴胡,《本經》並無一字治勞,今人冶勞方中,鮮有不用者。嗚呼!凡此誤世甚多。嘗原病勞之人,有一種臟本虛損,復受邪熱者,當須斟酌用之,如《經驗方》中治勞青蒿煎之用柴胡,正合宜耳。若或無邪,得此愈甚,雖至死人亦不怨,目擊甚多。《日華子》又謂補五勞七傷,《藥性論》亦謂治勞乏羸瘦,若此等病,苟無實熱,醫者執而用之,不死何待。註釋本草,一字不可忽,蓋萬世之後,所誤無窮,可不謹哉!觀此寇氏之說,其意專在邪熱二字,謂但察有邪無邪,以決可用不可用,此誠得理之見,而復有非之者,抑又何也?即在王海藏亦曰:苟無實熱而用柴胡,不死何待?凡此所見略同,用者不可不察。
白話
柴胡(二十一),味道苦帶微辛,藥性平順帶微寒。它的氣味都屬輕揚,有上升的作用,屬於陽中的陰。用它,是取用它的涼散功效,來平息肝臟的熱,歸入肝、膽、三焦、心包這四條經絡。它的藥性涼,所以能解除寒熱往來的症狀、肌表像潮水般發熱、肝膽的火氣上炎、胸脅部位疼痛結滯,同時也能治療瘡瘍以及子宮受熱的病症。它的藥性發散,所以主治傷寒邪熱尚未解除、溫瘧熱勢旺盛、少陽經頭痛、肝經鬱結的病證。總之,邪氣實證的可以用,真正虛證的應當根據情況斟酌。雖然它能引導清陽之氣上升,但上升之中帶有發散的作用,中焦虛弱的人不能用發散的藥,虛熱的人不能用寒涼的藥,豈能容許誤用呢?再加上它藥性滑利,善於通利大便,凡是腹瀉、脾胃薄弱的人,應當謹慎使用。若是熱邪積結導致大便不通,用它來輔助當歸、黃芩,正是合適的用法。我認為柴胡的藥性,善於疏泄、善於發散,所以非常能使人出汗、非常能耗散氣,絕對不是滋補的藥物,凡是患有陰虛水虧而導致虛陽上浮、勞累發熱的病人,不能再損耗營氣,因為沒有用發散藥而不耗泄營氣的,也沒有用發汗藥而不損傷營血的。營就是陰,陰已經虛了,還能再損耗它的陰嗎?既然如此,那麼用柴胡來治療虛勞發熱的人,究竟又是根據什麼道理呢?看看寇宗奭在《本草衍義》中說:柴胡,《本經》中沒有一個字提到治療虛勞,但現在人治療虛勞的方子裡,很少有不用的。唉!這種情況誤人的實在很多。曾經考究那些患虛勞病的人,有一種是內臟本來虛弱損傷,又感受了邪熱的,應當仔細斟酌使用,像《經驗方》中治療虛勞的青蒿煎用了柴胡,正是合適的。如果沒有邪氣,用了柴胡病情會更加嚴重,即使病到死也沒有人會埋怨,親眼看到這種情況很多。《日華子》又說它能補五勞七傷,《藥性論》也說它能治疲勞虛弱、身體消瘦,像這類的病症,如果沒有實熱,醫生固執地使用它,不死還等什麼。註釋本草,一個字都不能忽略,因為這關係到千秋萬代之後,造成的貽誤無窮無盡,能不謹慎嗎!看寇氏這段話,他的意思專在「邪熱」兩個字,說只要觀察有邪氣還是沒有邪氣,來決定可用還是不可用,這實在是得當的看法,但卻有反對他的人,這又是為什麼呢?即使王海藏也說:如果沒有實熱而用柴胡,不死還等什麼?這些見解大致相同,使用的人不可不仔細考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