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七賢集·外科鈐(下)

時毒(四十九)(1)

卷之四十七賢集·外科鈐(下)10
原文
齊氏曰:時毒者,為四時邪毒之氣而感之於人也。其候發於鼻面耳項咽喉,赤腫無頭,或結極有根,令人憎寒發熱頭痛,肢體甚痛,恍惚不守,咽喉閉塞。人不識者,將謂傷寒。原夫此疾,古無方論,世俗通謂丹瘤,病家惡言時毒,切恐傳染。經曰:人身忽經變赤,狀如塗丹,謂之丹毒。
白話
齊氏說:所謂時毒,是因為感染了四季不正的邪毒之氣而發生的疾病。其症狀發生在鼻子、面部、耳朵、頸項、咽喉部位,表現為紅腫且沒有頭部(膿頭),或者結塊很深而有根,使人感到怕冷、發燒、頭痛,肢體非常疼痛,精神恍惚不安,咽喉阻塞閉塞。不認識這種病的人,會誤以為是傷寒。追溯這個疾病,古代沒有方劑和理論記載,民間一般稱之為丹瘤,病人忌諱說「時毒」這個名稱,很害怕會傳染給別人。經書說:人的身體忽然經過的地方變紅,形狀像塗了丹砂一樣,這叫做丹毒。
原文
此風熱惡毒所為,自與時毒不同。蓋時毒者,感四時不正之氣,初發狀如傷寒,五七日之間乃能殺人,若至十日之外,則不治自愈也治宜辨之。先診其脈,凡滑數浮洪、沉緊弦澀皆其候也。但浮數者,邪在表也;沉澀者,邪氣深也。察其毒之甚者,急服化毒丹,以攻之。實熱便秘者,大黃湯下之。
白話
這是風熱惡毒所引起的,本來就和時毒不同。因為時毒是感受四季不正之氣,初發時症狀像傷寒,五六天之內就能殺人,如果到了十天以外,則不治療也會自然痊癒。治療時應當仔細辨別。首先要診斷他的脈象,凡是滑數、浮洪、沉緊、弦澀這些脈象都是它的徵候。脈象浮數的,是邪氣在體表;脈象沉澀的,是邪氣深入。觀察毒邪嚴重的,趕快服用化毒丹來攻它。實熱並且便秘的,用大黃湯來瀉下。
原文
其有表證者,犀角升麻湯以發之。或年高氣鬱者,五香連翹湯主之。
白話
那些有表證的,用犀角升麻湯來發散它;或者年紀大且有氣鬱的,用五香連翹湯來主治。
原文
又於鼻內㗜通氣散,取十餘嚏作效,若㗜藥不嚏者,不可治之。若嚏出膿血者,治之必愈。凡左右看病之人,日日用㗜藥嚏之,必不傳染,切須記之。其病人每日用嚏藥三五次,以泄熱毒,此治時證之良法也。
白話
另外在鼻子裡嗅入通氣散,打十幾個噴嚏就會見效。如果嗅藥後不打噴嚏的,就無法醫治了。如果打噴嚏噴出膿血的,治療後必定痊癒。凡是左右照顧病人的人,每天都要用嗅藥打噴嚏,這樣一定不會被傳染,務必要記住。病人每天用嗅藥三到五次,來宣洩熱毒,這是治療時行疫病的好方法。
原文
凡經三四日不解者,不可大下,猶宜和解之,以犀角散、芩連消毒飲,甚者連翹湯之類。至七八日,大小便通利,而頭面腫起高赤者,可服托裡散、托裡黃耆湯。如腫甚者,宜砭患處,出惡血,以泄其毒氣。此病若五日以前,精神昏亂,咽喉閉塞,語言不出,頭面赤腫,食不知者,必死之候,治之無功矣。
白話
凡是經過三四天病情沒有解除的,不可用猛烈的瀉下法,仍然應該用和解的方法,用犀角散、芩連消毒飲,嚴重的用連翹湯之類的方劑。到了七八天,大小便通暢,但頭面腫起又紅又高的,可以服用托裡散、托裡黃耆湯。如果腫脹很嚴重的,應該用砭石刺患處,放出惡血,來宣洩它的毒氣。這種病如果發生在五天以前,就出現精神昏亂、咽喉閉塞、說不出話、頭面紅腫、飲食不辨味道的,這是必死的徵兆,治療也沒有效果了。
原文
然而此疾有陰有陽,有可汗者,有可下者,嘗見粗工但云熱毒,只用寒藥,殊不知病有微甚,治有逆從,不可不審矣。
白話
然而這個疾病有陰證有陽證,有可以用發汗法的,有可以用瀉下法的。曾經見過粗淺的醫生只說是熱毒,就只用寒涼藥物,卻不知道病情有輕重之別,治法有逆治從治之分,不能不仔細審察啊!
原文
羅謙甫云:泰和二年,先師監濟源稅時,四月民多疫癘。初覺憎寒體重,次傳頭面腫,盛目不能開,上喘,咽喉不利,舌乾口燥。俗云大頭天行,親戚不相訪問,染之多不救。張縣令侄亦得此病。至五六日,醫以承氣加板藍根下之,稍緩。翌日,其病如故,下之又緩,終莫能愈,漸至危篤。
白話
羅謙甫說:泰和二年,我的老師(李東垣)在監管濟源的稅務時,四月間百姓流行疫病。最初感覺怕冷、身體沉重,接著傳變到頭面腫脹,嚴重到眼睛無法睜開,氣喘,咽喉不暢,舌頭乾燥,口也乾渴。民間稱之為「大頭天行」,親戚之間不敢互相探望,感染後大多無法救治。張縣令的姪子也得了這個病。到了第五、六天,醫生用承氣湯加板藍根來瀉下,病情稍微緩解。第二天,他的病又和從前一樣,再用瀉下法又稍微緩解,但始終不能痊癒,漸漸發展到危重的地步。
原文
或曰:李明之存心於醫,可請治之。遂請診視,具說其由。先師曰:夫身半以上天之氣也,身半以下地之氣也。此邪熱客於心肺之間,上攻頭目而為腫盛,用承氣下之以瀉胃中之實熱,是誅伐無過也,殊不知適其病所為故。
白話
有人說:李明之(李東垣)專心致力於醫學,可以請他來治療。於是請他來診察,詳細說明了病因。我的老師說:人體上半身屬天之氣,下半身屬地之氣。這個邪熱侵襲停留在心肺之間,向上攻衝頭面部而造成腫脹盛大,用承氣湯來瀉下,是為了瀉除胃中的實熱,但這樣做是討伐沒有過錯的地方,實在不明白這正是根據病邪所在部位來用藥的道理。
原文
遂處一方,用黃芩、黃連苦苦寒瀉心肺間熱以為君;橘紅苦平,玄參苦寒,生甘草甘寒,人參甘平,瀉火補氣以為臣;連翹、鼠黏子、薄荷葉苦辛平,板藍根味苦寒,馬勃、白殭蠶味苦平,行少陽陽明二經氣不得伸,桔梗味辛溫為舟楫不令下行,升麻、柴胡苦辛以散表邪。共為細末,半用湯調,時時服之,半蜜為丸噙化之,服盡良愈。
白話
於是開了一個處方,用黃芩、黃連味苦性寒,清瀉心肺之間的熱邪作為君藥;用橘紅味苦性平,玄參味苦性寒,生甘草味甘性寒,人參味甘性平,來瀉火補氣作為臣藥;用連翹、鼠黏子、薄荷葉味苦辛性平,板藍根味苦性寒,馬勃、白殭蠶味苦性平,來疏通少陽、陽明二經鬱滯不伸的氣機;用桔梗味辛性溫作為舟楫之藥,引領諸藥上行而不使其下行;用升麻、柴胡味苦辛來發散在表的邪氣。將這些藥共同研磨成細末,一半用湯調和,時時服用;另一半用蜜調和成丸,含在口中讓它慢慢融化。服完藥後,病就完全好了。
原文
因嘆曰,往者不可追,來者猶可及,凡他所有病者,皆書方以貽之,全活甚眾。時人皆曰,此方天人所制,遂刊於石,以傳永久,命曰普濟消毒飲。
白話
於是感嘆說,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,未來的事情還可以補救。凡是其他地方有患這種病的人,都把這個藥方寫下來送給他們,救治存活了很多人。當時的人們都說,這個藥方是上天授意(李東垣)制定的,於是把它刻在石碑上,以便永久流傳,命名為「普濟消毒飲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