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六聖集·外科鈐(上)

舍時從證(十七)(1)

卷之四十六聖集·外科鈐(上)9
原文
立齋曰:經云:諸痛癢瘡,皆屬於心。若腫赤煩躁,發熱大痛,飲冷便秘作渴,脈洪數實者,為純陽,雖在嚴冬之時,必用大苦寒之劑,以瀉熱毒。若不腫不痛,脈細皮寒,瀉利腸鳴,飲食不入,嘔吐無時,手足厥冷,是為純陰,雖在盛暑之時,必用大辛溫熱之劑,以助陽氣。不拘嚴寒盛暑,但當舍時從證。
白話
立齋說:經書上說:各種疼痛、瘙癢、瘡瘍,都屬於心火。如果腫脹發紅、煩躁不安、發熱劇痛、喜歡冷飲、便秘口渴、脈搏洪數而實,這是純陽證,即使在嚴冬時節,也必須用大苦大寒的藥物,來瀉去熱毒。如果不腫不痛、脈搏細弱、皮膚發涼、腹瀉腸鳴、飲食不入、嘔吐不止、手足冰冷,這是純陰證,即使在盛暑時節,也必須用大辛大溫大熱的藥物,來幫助陽氣。不拘泥於嚴寒或盛暑,只應當捨棄時令而順從證候。
原文
若微腫微痛,似潰不潰,時出清膿者,為半陰半陽,宜用辛熱之劑,溫補胃氣,此亦治陰陽法也。經曰:用寒遠寒,用熱遠熱,有假者反之。雖違其時,必從其證。若執常法,無不誤矣。壬午仲冬,金臺一男子患腹痛,誤服乾薑理中丸,即時口鼻出血,煩躁發狂,入井而死。
白話
如果微微腫脹、微微疼痛,好像要潰破卻不潰破,時常流出清稀膿液的,這是半陰半陽證,宜用辛熱的藥物,溫補胃氣,這也是治療陰陽的方法。經書說:用寒藥要避開寒涼的時令,用熱藥要避開炎熱的時令,如果有假象則相反。雖然違背了時令,但必須順從證候。如果固執於常規治法,沒有不誤事的。壬午年仲冬,金臺有一位男子患腹痛,誤服了乾薑理中丸,立刻口鼻出血,煩躁發狂,跳進井裡死了。
原文
辛卯冬,一吏患傷寒,誤服附子藥一鍾,下咽發躁,奔走跌死。夫盛暑之際,附子薑桂三藥並用,連進三四劑無事;嚴冬時令,三藥單用一味,止進一劑者,即死。可見羅謙甫先生有舍時從證,權宜用藥之妙。余宗此法,凡冬間瘡證,如脈沉實洪數,大便秘,瘡焮痛,煩躁,或飲冷不絕者,即用硝黃芩連之劑攻之。雖在夏令而脈見虛弱,或浮大,瘡不潰,膿清稀,惡寒飲者,即用薑桂參耆之劑補之。
白話
辛卯年冬天,一位小吏患傷寒,誤服了附子藥一鍾,藥下嚥後就發狂躁動,奔走跌倒而死。在盛暑之際,附子、生薑、肉桂三藥並用,連續服用三四劑都沒事;嚴冬時令,這三藥只用一味,只進一劑就死了。可見羅謙甫先生有捨棄時令順從證候、權宜用藥的妙處。我遵從這個方法,凡是冬天發生的瘡證,如果脈象沉實洪數,大便祕結,瘡腫焮痛,煩躁,或者不停地喝冷飲的,就用芒硝、大黃、黃芩、黃連之類的方劑攻下。雖然在夏天,但脈象虛弱,或者浮大,瘡不潰破,膿液清稀,怕冷喜歡熱飲的,就用生薑、肉桂、人參、黃耆之類的方劑補益。
原文
如脈見沉細,瘡不潰不痛作呃逆,手足冷,大便不實,或瀉利,或腹痛,更加附子,皆獲大效。昧者反以為非,惑亂患人。恪守常法,必使冬用溫熱,夏用清涼,以致誤人,深可哀也。(薛按)
白話
如果脈象沉細,瘡不潰破、不疼痛、出現呃逆,手足冰冷,大便不實,或者腹瀉,或者腹痛,就再加附子,都獲得很大效果。愚昧的人反而認為不對,迷惑擾亂病人。固守常規治法,一定要冬天用溫熱藥,夏天用清涼藥,以致耽誤人,實在可悲啊。(薛按)
原文
至元壬午五月二十八日,王伯祿年逾五旬有七,右臂膊腫甚,上至肩,下至手指,色變皮膚涼,六脈沉細而微,此乃脈證俱寒。余與瘍醫孫彥和視之曰,此乃附骨癰,開發已遲,以燔針啟之,膿清稀解。次日肘下再開之,加呃逆不絕。彥和以丁香柿蒂散兩劑,稍緩。次日,呃逆尤甚,自利,臍腹冷痛,腹滿,飲食減少,時發昏憒。
白話
至元壬午年五月二十八日,王伯祿年齡五十七歲,右臂膊腫脹得很厲害,上到肩部,下到手指,皮膚顏色改變、發涼,六脈沉細而微弱,這是脈象和證候都屬於寒。我和瘍醫孫彥和診視後說,這是附骨癰,已經耽誤了開發時機,用燔針刺開,流出清稀的膿液。第二天在肘下再次開刀,出現呃逆不止。彥和用了丁香柿蒂散兩劑,稍微緩解。第二天,呃逆更加嚴重,腹瀉,臍腹冷痛,腹部脹滿,飲食減少,時常昏沉迷糊。
原文
於左乳下黑盡處,灸二七壯,又處托裡溫中湯,用乾薑、附子、木香、沉香、茴香、羌活等藥,㕮咀一兩半,欲與服。或者曰:諸痛癢瘡,瘍皆屬心火,又當盛暑之時,用乾薑附子可乎。予應之曰:理所當然,不得不然。《內經》曰:脈細皮寒,瀉利前後,飲食不入,此謂五虛。
白話
在左乳下黑色盡頭處,灸了十四壯,又開了托裡溫中湯,用乾薑、附子、木香、沉香、茴香、羌活等藥,㕮咀一兩半,準備給他服用。有人說:各種疼痛瘙癢瘡瘍都屬於心火,又正值盛暑之時,用乾薑、附子可以嗎?我回答說:理所當然,不得不這樣。《內經》說:脈細、皮寒、腹瀉前後、飲食不入,這叫做五虛。
原文
況呃逆者,胃中虛寒故也。諸痛癢瘡,皆屬心火,是言其定理也。此證內外相反,須當舍時從證,非大方辛熱之劑急治之,則不能愈也。遂投之,諸證悉去,飲食倍進,瘡勢溫,膿色正。彥和復用五香湯數服,後月餘平復。噫。守常者,眾人之見,知變者,知者之能。知常不知變,因細事而取敗者,亦多矣,況乎醫哉。
白話
況且呃逆,是因為胃中虛寒的緣故。各種疼痛瘙癢瘡瘍都屬於心火,這是說一般的道理。這個證候內外相反,必須捨棄時令順從證候,不是大劑辛熱的藥物趕快治療,就不能痊癒。於是投予此藥,各種證候都消除了,飲食大增,瘡勢轉溫,膿色正常。彥和又用了五香湯幾服,之後一個多月康復。唉!固守常規的,是眾人的見解;懂得變通的,是智者的能力。只知道常規而不知道變通,因為小事而失敗的,也很多啊,何況是醫道呢。
原文
(見羅氏《衛生寶鑑》)
白話
(見於羅氏《衛生寶鑑》)
原文
愚意,羅先生以舍時從證之法,垂訓後人,誠百世不磨之要道也。但時之遷變,本所難知,而證之幽顯,尤不易識。何也。蓋常人之所謂時者,春夏秋冬之時也,歲歲時常之主氣也,誰不得而知之。而不知五六周環,則長夏有寒淫之令,三冬有炎暑之權,此則雖若舍時,而實以從時,昧者固能知此乎。又如察證之法,則凡脈細皮寒,泄瀉厥冷之類,是皆已見之寒證也,又誰不得而知之。
白話
我認為,羅先生用捨棄時令順從證候的方法,垂示教訓後人,實在是百世不磨滅的重要道理。但是時令的遷移變化,本來難以知道,而證候的隱藏與顯現,尤其不容易辨識。為什麼呢?因為平常人所說的時令,是春夏秋冬的時令,年年歲歲經常的主氣,誰不能知道呢?卻不知道五運六氣週而復始,長夏有寒涼的時令,三冬有炎熱的權勢,這雖然像是捨棄時令,但實際上是順從時令,愚昧的人難道能知道這個嗎?又如察證的方法,凡是脈細、皮寒、泄瀉、厥冷之類,都是已經顯現的寒證,又有誰不能知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