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四十四烈集·痘疹詮

熱證論治(二十三共十一條)(1)

卷之四十四烈集·痘疹詮9
原文
古云:痘疹之病,皆由父母胎毒伏於命門相火之中,故每遇二火之令,或主客溫熱之氣,即觸發而動,此痘疹屬陽,固無疑矣。然陽毒陽邪,無熱不成,亦無熱不散,所以非熱不能出現,非熱不能起發,非熱不能化漿,非熱不能幹漿,此痘瘡之終始,不能無熱,亦不可無熱也。但熱貴其微,不宜其甚。
白話
古人說:痘疹這種疾病,都是由父母的胎毒潛伏在命門相火之中,所以每當遇到少陽相火與君火的時令,或是主氣與客氣的溫熱之氣,就會被觸發而發作。因此痘疹屬於陽證,是沒有疑問的。然而陽毒與陽邪,沒有熱就不能形成,也沒有熱就不能消散,所以沒有熱就不能出現痘點,沒有熱就不能使痘疹發起,沒有熱就不能化為漿液,沒有熱就不能使漿液乾涸。所以痘瘡從頭到尾,不能沒有熱,也不可以沒有熱。只是熱貴在微弱,而不宜太過強烈。
原文
蓋熱甚者毒必甚,而痘亦必重;熱微者毒亦微,而痘出必輕;無熱則不成不化,此熱固痘之常也,所以凡治痘瘡,不可盡除其熱,若必欲盡去之,則未有不成陰證而敗者矣。
白話
一般來說,熱勢強烈的,毒邪一定也強烈,痘瘡也必然嚴重;熱勢微弱的,毒邪也微弱,痘瘡發出時必定輕微;如果沒有熱,痘瘡就不能形成也不能化熱成熟。所以熱本來就是痘瘡的常態,因此凡是治療痘瘡,不可以完全去除它的熱。如果一定要完全消除熱,那麼沒有不轉變成陰證而導致失敗的。
原文
一、痘有三火,蓋痘、疹二證,皆言為火者是矣。然軒岐之火義有三,曰太過,曰平氣,曰不及也。太過之火,是謂赫曦,炎烈之氣也,其毒盛,治宜清解。平氣之火,是謂升明,蕃茂之氣也,其毒平,不必治之。不及之火,是謂伏明,屈伏之氣也,其毒陷,治宜培補。此陰中有陽,陽中有陰之大義,而亦痘疹萬病之法旨,使不知此,尚敢云醫。
白話
一、痘有三種火。痘與疹這兩種病,都說是火證。然而軒轅黃帝、岐伯所說火的涵義有三種:叫做太過、平氣、不及。太過的火,稱為赫曦,是炎熱熾烈的氣,這種毒邪盛大,治療應當清熱解毒。平氣的火,稱為升明,是生長繁茂的氣,這種毒邪平和,不必治療。不及的火,稱為伏明,是潛藏隱伏的氣,這種毒邪內陷,治療應當培補。這是陰中有陽、陽中有陰的大義,也是痘疹乃至萬病的宗旨。如果不懂這個道理,還敢說自己是醫生嗎?
原文
一、治熱當知微甚,及有毒無毒,斯無謬誤。蓋痘疹屬陽,無不發熱。若外雖發熱,而內則不渴,或飲食二便如常,此蒸痘之熱耳,熱雖在表而內則無病,萬萬不可妄治。其有熱之甚者,痘毒必甚,此不得不為調理,若甚於發熱之初,必為之表散;若甚於見點之後,必為之清解。錢氏曰:熱甚而大小便閉則利之。
白話
一、治療熱證應當知道輕微與嚴重,以及有毒還是無毒,這樣才不會有錯誤。因為痘疹屬於陽證,沒有不發熱的。如果外表雖然發熱,但體內卻不口渴,或者飲食、大小便正常,這是痘疹蒸發時的熱,熱雖然在體表但體內沒有病,千萬不可以胡亂治療。如果有熱得非常厲害的,痘毒一定也厲害,這種情況就不得不加以調理。如果熱在剛發熱的時候就非常嚴重,一定要用發散表邪的方法;如果熱在痘點出現之後才嚴重,一定要用清熱解毒的方法。錢氏說:熱甚而大小便閉塞的,就要用通利的方法。
原文
如果有熱毒實邪,則不得驟用補陽之劑,致令毒氣壅盛,則熱終不退,反為害矣。
白話
如果有熱毒實邪,就不能突然使用補陽的方劑,導致毒氣壅塞旺盛,那麼熱就始終不會退去,反而會造成危害。
原文
一、假熱非熱,假寒非寒,見有不真,誤治則死。如文中主溫補,仲陽主涼瀉,雖若各有所主,然無非因病而藥,各有所宜,是以二者皆不可偏用。但得中和,斯為貴耳。余見近日幼科,多不知陳氏之心法,但見痘瘡,則無論是虛是實,開口止知解毒,動手只是寒涼,百證千家,若同一轍,豈必盡皆實熱乎?如實熱果真,白非涼瀉不可,然必內外俱熱,方是熱證,內外俱實,方是實證。但其中有似實非實,似熱非熱者最多,此不可不察之真而審之確也。
白話
一、假熱不是真正的熱,假寒不是真正的寒,如果辨別不準確,誤治就會導致死亡。例如陳文中主張溫補,錢仲陽主張涼瀉,雖然看起來各有主張,但無非都是根據病情來用藥,各有適用的情況,所以這兩種方法都不能偏用。只要能夠達到中和平衡,這才是可貴的。我看到近來兒科醫生,大多不瞭解陳氏的心法,只要看到痘瘡,不論是虛證還是實證,開口只知道解毒,動手只用寒涼藥,百種證候、千家病例,都像同一個模式,難道全都是實熱證嗎?如果確實是實熱,自然非用涼瀉不可,但必須內外都熱,才是熱證;內外都實,才是實證。然而其中看似實證卻不是實證、看似熱證卻不是熱證的情況最多,這一點不能不辨察真切、審視準確。
原文
故凡見外證雖若實熱,而內察則無,如口不甚渴,二便通利,或見微溏,或稟賦素弱,或脈息不強,或聲色不振,或臟氣多陰,或飲食不化,或脹滿嘔惡,或吐蛔,或倦睡,或畏寒,或作癢,或多驚恐,或筋惕肉瞤之輩,雖見有熱,此皆熱在表而不在裡,總屬無根之火,非真熱證也。最忌寒涼。
白話
所以凡是見到外表症狀雖然看似實熱,但內在觀察卻沒有實熱,例如:口不怎麼渴、大小便通暢、或者大便稍微稀溏、或者體質向來虛弱、或者脈搏不強勁、或者聲音氣色不振作、或者臟腑陰氣較多、或者飲食不消化、或者腹脹嘔吐噁心、或者吐出蛔蟲、或者疲倦嗜睡、或者怕冷、或者皮膚發癢、或者容易驚恐、或者肌肉跳動這一類的人,雖然表現出有熱象,但這些都是熱在體表而不在體內,總的來說屬於無根之火,不是真正的熱證。最忌諱使用寒涼藥。
原文
若墊而妄用,則必致敗脾,無一免矣。
白話
如果因此而胡亂使用,就必定會導致損傷脾氣,沒有一個能夠避免的。
原文
一、痘瘡熱甚者,毒之盛也,其痘必多;熱微者毒亦微,其痘必少。痘既出而熱不減者,痘必日增,見點後而熱漸退者,痘必疏矣。或有微熱而痘反密,其內熱必甚?而或見煩躁,或二便熱燥,此毒深熱亦深也,宜清其內而兼解其表。或有熱甚而痘反稀者,以外雖熱而內則不熱,此毒淺熱亦淺也。
白話
一、痘瘡熱勢嚴重的,是毒邪旺盛,痘瘡必然很多;熱勢微弱的,毒邪也微弱,痘瘡必然很少。痘瘡已經發出而熱勢不減退的,痘瘡必定會日益增多;痘點出現後熱勢逐漸退去的,痘瘡必然會稀疏。有時有微熱而痘瘡反而稠密,那是體內熱勢必然很嚴重?或者出現煩躁,或者大小便乾熱燥結,這是毒邪深而熱也深,應當清泄體內並兼顧解散表邪。有時有熱勢嚴重而痘瘡反而稀疏的,是因為體表雖然發熱而體內卻不熱,這是毒邪淺而熱也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