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十二從集·雜證謨

論證(共三條)(15)

卷之十二從集·雜證謨9
原文
再至戴原禮,又因丹溪之說,云疝本屬厥陰之一經,余嘗見俗說小腸、膀胱下部氣者,皆妄言也。嗚呼!此等議論,皆後學逞億之見,果堪信乎?果堪法乎?醫失真傳,類多如此,故非《靈》《素》《銅人》之言,余誠不敢取也。今錄《銅人》治疝穴法,條列後章,以便後人用證。
白話
再來說到戴原禮,又因為丹溪的說法,說疝氣本來屬於厥陰這一條經脈,我曾經見到世俗說是小腸、膀胱下部氣的問題,這些都是胡言亂語。唉!這類議論,都是後學憑空猜測的見解,果然值得相信嗎?果然值得效法嗎?醫術失去真傳,大多如此,所以如果不是《靈樞》《素問》《銅人》的說法,我實在不敢採用。現在收錄《銅人》治療疝氣的穴位方法,逐條列在後章,以便後人臨證參考。
原文
一、疝氣之病,有寒證,亦有熱證,然必因先受寒濕,或犯生冷,以致邪聚陰分,此其肇端之始,則未有不因寒濕而致然者。及其病郁既久,則鬱而成熱者有之;或以陽臟之人,火因邪聚,而濕熱相資者亦有之,故在《內經》言疝,則寒熱皆有所論。如曰:病在少腹,腹痛,不得大小便,病名曰疝,得之寒。
白話
一、疝氣這種病,有寒證,也有熱證,然而必定是因為先感受寒濕,或者觸犯生冷,導致邪氣聚集在陰分,這在發病的開始,沒有不是因為寒濕而導致的。等到病邪鬱積時間久了,就會鬱結化熱,這種情況也有;或者因為陽盛體質的人,火氣因邪氣聚集,而濕熱互相資助的情況也有,所以在《內經》中談到疝氣,寒證和熱證都有論述。比如說:病在少腹,腹痛,不能大小便,病名叫做疝,是感受寒邪所得。
原文
曰:陰亦盛而脈脹不通,故曰㿗癃疝也。曰:肝痹得之寒濕,與疝同法。曰:太陽、太陰、陽明之勝復,皆有疝氣,是皆言疝之寒也。又如曰:脾風傳腎,名曰疝瘕,少腹冤熱而痛,出白,一名曰蠱。曰:足厥陰之筋,病陰器不用,傷於寒則陰縮入,傷於熱則縱挺不收,是皆言疝之熱也。
白話
說:陰氣也盛而脈脹不通,所以叫做㿗癃疝。說:肝痹是感受寒濕所得,與疝氣治法相同。說:太陽、太陰、陽明經的勝復關係,都有疝氣,這些都是說疝氣屬於寒證。又如說:脾風傳到腎,名叫疝瘕,少腹鬱熱而疼痛,排出白色分泌物,又名為蠱。說:足厥陰之筋,病變時陰器不能使用,傷於寒則陰莖縮入,傷於熱則陰莖挺長不收,這些都是說疝氣屬於熱證。
原文
此《內經》之言寒言熱,未嘗偏廢者如此。
白話
這就是《內經》論述寒證和熱證,未曾偏廢的情況。
原文
觀丹溪曰:自《素問》而下,皆以為寒,蓋寒主收引,經絡得寒則引而不行,所以作痛者。然亦有踢冰、涉水,終身不病此者,無熱在內故也。大抵此證始於濕熱在經,鬱而至久,又得寒氣外來,不得疏散,所以作痛,若只作寒論,恐未為備。此丹溪之論如此,故其治多從火而借用山梔、黃柏之屬,余則不能無言也。
白話
看丹溪說:從《素問》以下,都認為是寒證,因為寒主收引,經絡得到寒氣就會收引而不能運行,所以產生疼痛。然而也有踢冰、涉水,終身不患此病的人,是因為沒有內熱的緣故。大抵此證開始於濕熱在經絡,鬱積時間長久,又遇到寒氣從外來襲,不能疏散,所以產生疼痛,如果只當作寒證論治,恐怕不夠完備。這是丹溪的論述如此,所以他治療多從火論而借用山梔、黃柏之類的藥物,我對此不能沒有話說。
原文
觀《內經》之言疝者如前,原非只作寒論,第言寒者較多於熱,亦自疝家之正理,不可易也。矧疝以寒邪入經,所以為痛,及其久也。方為鬱熱,使其始不受寒,何由致疝,此寒為本而熱為標也。
白話
看《內經》論述疝氣如前所述,原本不是只當作寒證論,只是提到寒證的比熱證多,這也是疝氣本身的正理,不可改變。況且疝氣因為寒邪侵入經絡,所以產生疼痛,等到時間久了,才成為鬱熱,假如當初沒有受寒,怎麼會導致疝氣?這是寒為本而熱為標。
原文
若謂始於濕熱在經,又得邪氣外來,所以作痛,則反以熱為本,而寒為標矣,豈其然乎?至若踢冰、涉水,終身不痛者,此雖有貴賤之分,久暫之異,然必以陽氣內實,而寒不能犯者有之。若謂無熱在內,故寒自不入,又豈其然乎?此致病之因,有不得不辨也。是以《內經》之論,凡至切至當者,胡可弗遵,後世之談,其多鑿多偏者,安庸盡信?
白話
如果說開始於濕熱在經絡,又遇到外來邪氣,所以產生疼痛,那麼反而以熱為本,以寒為標了,難道是這樣嗎?至於踢冰、涉水,終身不痛的人,這雖然有貴賤的區別,時間長短的不同,然而必定因為陽氣內實,而寒邪不能侵犯的情況。如果說沒有內熱,所以寒邪自然不能侵入,又難道是這樣嗎?這是致病的病因,不得不分辨。因此《內經》的論述,凡是極其貼切恰當的,怎麼可以不遵從?後世的言論,那些多穿鑿多偏頗的,哪裡值得全都相信?
原文
再若治此之法,固不可必其為寒,又不可必其為熱。但治初受之邪,必當以溫經散寒,行氣除濕為主。切不可早用寒涼,致留邪氣,則遺害非淺。及其久也,則有始終以寒者,有因寒鬱熱者,有元陽受傷而虛陷日甚者,但當察其形氣病氣,因病制方。若果有熱證熱脈顯然外見者,方可治以寒涼。
白話
再如治療此病的方法,固然不能斷定一定是寒證,也不能斷定一定是熱證。但治療初受的邪氣,必須以溫經散寒、行氣除濕為主。切不可過早使用寒涼藥,導致邪氣留滯,則遺留禍害不淺。等到時間久了,則有始終是寒證的,有因寒鬱而化熱的,有元陽受傷而虛陷日益加重的,只應當觀察其形氣病氣,根據病情制定方劑。如果確實有熱證熱脈明顯表現在外的,才可以用寒涼藥治療。
原文
如無熱證可據,而執云大抵疝由濕熱,則無者生之,有者甚之矣。此習俗之通弊,有不可不鑑也。
白話
如果沒有熱證可依據,而固執地說大抵疝氣由濕熱引起,那麼沒有濕熱的會產生濕熱,有濕熱的會更加嚴重。這是習俗的通病,不可不引以為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