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古（共七條）（2）

眼睛用一層薄薄的膜包裹著水（指淚液或房水），能清晰明亮地看遍四方。追究其根本來源，如果不是上天最初生成這「水」，又有誰能作為它的主宰呢？

仔細分析來論述：如果眼睛拘攣牽拉、抽搐，瞳孔顯青黑色、眼胞色白，發癢並流出清稀的眼淚，不紅不痛，這叫做「風眼」；黑眼珠突起，眼胞又硬又紅腫，眼屎眼淚潮濕黏稠，內有熱感且刺痛，這叫做「熱眼」；眼睛混濁流淚，眼胞腫脹而柔軟，上眼皮壅塞視物模糊，酸澀微紅，這叫做「氣眼」。至於風與熱同時發作，就會發癢且帶有浮淺的紅色；風與氣互相搏擊，就會發癢、酸澀、昏沉；血與熱互相交結積聚，於是產生像淫膚（胬肉）、粟肉（類似小肉粒）、紅絲、偷針（針眼）這一類的病變。

氣血運行不到的地方，於是出現例如：視物模糊、眼胞下垂、雀盲（夜盲）、翳膜遮障等形證。呈現淡紫而隱隱帶紅色的屬於虛熱，鮮紅且帶有妒忌樣紅色的屬於實熱。兩眼角露出并長出胬肉的，這是心經有熱、血分旺盛；白睛有紅膜像傘紙一樣的，這是氣滯血凝。屬於熱證的，瞳孔內部往上湧，白睛帶有紅色；屬於冷（寒）證的，瞳孔呈青綠色，白睛乾枯。眼睛有熱邪時間長了，又再被風冷之邪侵襲，就會紅赤潰爛；眼睛不紅，只是因為痰飲停聚而導致的，就會作痛。

肝氣不順暢又挾帶熱邪，所以會怕光；熱氣蓄積停聚而傷及飽滿（可能指眼部氣機壅塞），所以會覺得眼瞼閉合不適。唉！這是外在證候的大致情況罷了。然而五臟一個都不能缺少，脾與肺唯獨沒有參與其中是什麼原因呢？（回答）說：白睛帶紅色，或有紅筋的，這是熱在肺；上眼胞下眼胞，或眼角眼皮之間像疥瘡斑點一樣的，這是熱在脾。脾主五味，五味的精華在體內滋養，於是精華就表現在外部；肺主氣，水火之氣能夠升降，營氣衛氣能夠運行流轉，如果不是氣的作用，誰能推動它們呢？前面所說五臟各有五種相應的證候，從這裡又可以推論出來了。

雖然如此，眼病的發生，大多由於熱邪，其間用藥，大致以清心涼肝、調理血氣、順暢氣機為首要。至於腎臟厭惡乾燥，假如遇到虛證，也不過是用當歸、地黃這一類藥來滋潤養護，所以輕易使用溫熱藥是不可以的。更何況肺能導致乾燥，肝也喜歡滋潤，古方大多用杏仁、柿餅、飴糖、蜂蜜作為佐藥，這難道不是滋潤補益的意思嗎？至於退去翳膜這一環節，尤其關係到利害。凡是翳膜起源於肺感受熱邪，輕則視物模糊，重則產生翳膜。

像珍珠一樣的翳膜，形狀像碎米粒的容易消散；像梅花一樣的翳膜，形狀像梅花瓣的就難以消除。雖然翳膜是從熱邪產生，但治療方法中，先退翳膜、後退熱邪的，去除翳膜還算容易；如果先去紅赤熱邪，那麼血液就會因此而像冰一樣凝結，翳膜就無法去除了。那種紅眼病，如果給患者服用過多涼藥，又用冷水沖洗，不消片刻就會導致血液冰凝。眼睛只不過是一團水罷了，水的特性是清淨澄澈，尤其不能拘泥於點藥沖洗的方法。

喜怒失去節制，嗜好慾望沒有節度，過度耗用眼力，哭泣流涕太過悲傷，迎著風霧，在暑天冒著烈日，不避開煙火，飲食吃太多熱的東西，這些都是疾病從內在臟腑發生的原因，單單依賴點藥沖洗怎麼可以呢？只有靜坐使精神澄清，愛護眼睛視力，放寬心胸、止息憂慮，讓心情安逸、日益安閒，調和飲食來保養它，斟酌藥餌來調平它，那麼要明察秋毫（看得極清楚），必定是可以達到的。

張子和說：聖人雖然說眼睛得到血的滋養才能看東西，但血也有太過與不及的情況。太過就會壅塞閉阻而引發疼痛，不及就會使眼睛耗損枯竭而失明。所以年輕人多屬太過，年老之人多屬不及。但是年輕人也並非沒有不及的情況，年老之人之間也還有屬於太過的，不可以不仔細辨察。眼睛的內眼角，是太陽經的起始部位，血多氣少；眼睛的外眼角，屬於少陽經，血少氣多。

上眼瞼（的上緣）屬於太陽經，也是血多氣少；下眼瞼（的下緣）屬於陽明經，血和氣都較多。然而陽明經起始於鼻子兩旁相交於山根（頞）的中間，與太陽經、少陽經都會合於眼睛，只有足厥陰肝經聯繫於目系（眼球後連接的組織）罷了。所以血太過的情況，是太陽經、陽明經的實證；血不及的情況，是厥陰經的虛證。因此（用針刺）出血的方法，適宜在太陽經、陽明經，因為這兩條經脈血多的緣故；少陽這一條經脈不適宜出血，因為血少的緣故。